03 火焚旧梦回

  夜色如墨，细雨绵绵。
  国公府旧宅前的朱红大门早已斑驳不堪，铁环锈蚀，昔日门庭若市的盛景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苏灵鸢身披一件灰袍，脸上涂抹了些许尘灰，掩去那张惊世容颜，只一双眼眸似寒星般明亮，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她缓步前行，脚步轻得像落叶落地，却每一步都踩在心头最深处的记忆上。
  “终于……回来了。”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
  曾经的雕梁画栋，熟悉的亭台楼阁，每一处都承载着她的过往。
  可如今，这里已不复往昔荣耀，只剩满目萧索。
  她绕过正门，翻墙入内，悄然潜行于破败的回廊之间。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低沉的呜咽。
  忽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一间偏殿传来。
  苏灵鸢身形一顿，迅速闪身靠近，透过窗缝望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旧棉被，怀里紧紧抱着一封泛黄的密信，神情憔悴，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死的希望。
  是老管家——李伯。
  她心中一紧，轻轻推开窗户跃入屋内，轻声道：“李伯。”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骤然放大，仿佛看见了天边最后一缕曙光。
  “小姐……”他颤抖着站起，几乎跌倒，“你……你还活着？”
  苏灵鸢上前扶住他，眼中泛起微光，“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老人已是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小姐啊，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国公府完了，全完了啊……”
  苏灵鸢脸色一沉，扶起他道：“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伯抹了把泪，声音哽咽：“自从你被诬陷私通妖族、勾结魔道后，国公爷不顾一切地上奏辩解，甚至亲自跪求太子开恩。可太子殿下……竟以‘护短包庇’之名，将国公贬为庶民，削去爵位，流放北疆。”
  “后来……后来国公爷病重，途中饮用了送来的药汤后便再没醒过来。夫人因忧成疾，少爷在乱局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那些忠仆不是被杀，就是逃散……这府邸也被查封，连祖坟都被掘了……”
  苏灵鸢听着，指尖微微发颤，指节捏得泛白，眼神冷得像刀锋划过的冰。
  她一直知道萧明渊冷血无情，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狠毒，连一个年迈的父亲都能下手！
  “太子……”她咬牙切齿，“他是想彻底毁掉苏家，让世人忘了我们曾存在过。”
  李伯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恐惧与悲愤，“不仅如此，小姐，现在整个南境都在传你的名字，说是你逆天而行，害得凤血暴动，导致妖域异动，甚至有人说你已堕入魔道，成了邪修！”
  “还有人说，你是九霄灾星，命格冲撞三界，若不除你，南境必遭大劫……”
  苏灵鸢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一闪：“谣言……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伯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听府外的江湖修士议论，是妖族圣女洛非雪派人散播的消息，她在暗中操控舆论，企图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果然是她。”苏灵鸢眼中怒意更浓。
  她终于明白，为何刚回归便遇到追杀——有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想要在她尚未站稳脚跟之前，就将她彻底湮灭。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意。”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厅堂，心中涌起无尽悲凉与恨意。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苏灵鸢没有死，她回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皇宫之中灯火通明。
  朝会刚刚结束，群臣陆续退去，唯有几位心腹仍留在殿中。
  萧明渊高坐龙椅之上，眉宇间透着一丝阴郁与威压。
  “清查名单上的那些人，全都处置了吧。”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凡是与苏家有关联的旧部，一律革职查办，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名黑袍官员躬身应命：“遵旨。”
  “另外，联系各大宗门长老，尤其是天机阁和青云宗，就说本宫愿以‘皇极丹’作为礼，请他们出面协助整顿修行界秩序。”
  “太子是要借清理叛逆之名，掌控修行界？”另一名谋士试探性地问道。
  “不错。”萧明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修行界一直是块硬骨头，但如今，苏家已亡，国公府无人再能牵制我。只要收服这些宗门，便可号令天下修士。”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不过……还有一件事。”
  众人屏息静听。
  “苏灵鸢……她没死。”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有探子回报，万魔渊附近出现了赤金火焰，疑似灵凰之力。而且，近日有不少暗卫莫名失踪，都是在追踪可疑目标时突然失联。”
  “她还活着，而且……已经回来了。”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远方，“我不相信命运”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往南境的通道，派出‘影鳞’十二人组，全力搜寻苏灵鸢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次，她不能再逃。”
  夜色愈深，风中夹杂着细雨。
  苏灵鸢站在府邸最高处，俯瞰这座破败的家园，手中握着一枚残破的令牌，那是父亲生前随身携带的国公印。
  她闭上眼，体内混沌灵凰血脉隐隐躁动，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等着吧……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而在遥远的北方妖域，一座白骨森森的圣殿中，一名白衣女子端坐在高座之上，耳畔传来属下的禀报：
  “启禀圣女，南境已有消息传来，苏灵鸢果然未死。”
  她唇角微扬，眼底浮现出一抹危险而冰冷的笑意。
  “很好……让她回来吧。”
  “这一世，凤凰注定折翼，灵凰，也终究只是棋子而已。”
  她抬手轻抚玉案上的古卷，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九霄玲珑塔。
  夜深人静，国公府废墟前残垣断壁间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潮湿的气味。
  风卷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苏灵鸢站于断墙之上，黑衣如墨，发丝随风轻扬，眉眼低垂，似在聆听这破败之地每一声低语。
  九霄玲珑塔在识海中微微震动，一道温和却古老的神识传入心神：“凰主，世人已将你视作灾星，妖族圣女洛非雪操控舆论，借天机阁之口发布‘逆命之兆’，称你是凤血暴动之源，三界劫数之人。”
  “他们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苏灵鸢低声呢喃，声音冷静而坚定，“如此一来，我便再无翻身之日。”
  识海中塔影微光流转，仿佛回应她的情绪般轻轻震颤。
  与此同时，南境各大坊市、修行宗门、城池街巷之间，悄然流传起一则惊世谣言——
  “国公府嫡女苏灵鸢并未死于万魔渊，而是堕入魔道，借噬心蛊反噬太子殿下，妄图逆天改命！”
  “她体内凤血已变质为邪凰之力，引发妖域异动，若不加以镇压，恐酿成大劫！”
  更有甚者，传言她曾现身北荒魔窟，与魔尊旧部密会，意图联手颠覆南境！
  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背后皆有妖族圣女洛非雪的推手。
  她以妖族秘术“影音幻镜”伪造出几段影像，画面中，一位身披赤红长袍、面容模糊的女子立于血月之下，双眸泛着幽紫光芒，挥手间天地色变，山河倒悬。
  此等造谣手段高明至极，不仅混淆视听，更巧妙地利用了人心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百姓恐慌，修士警惕，连昔日苏家的旧交也纷纷划清界限，唯恐被牵连其中。
  而这一切，正是洛非雪所期望的结果。
  她端坐妖域圣殿之上，玉指轻抚古卷，唇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苏灵鸢啊苏灵鸢，你以为重生归来便可扭转乾坤？殊不知，命运早已写定。这一世，你不过是众人眼中的灾星，凤凰折翼，终将陨落。”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苏灵鸢正站在废墟之中，静静凝视着远方天际翻涌的乌云。
  “他们怕我……那就让他们怕个够。”
  她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淡的金色火焰，宛如晨曦初现，温暖却不失锋芒。
  这是混沌灵凰血脉初醒时的一丝本源之力，虽未完全觉醒，却足以让她看清敌人的獠牙。
  “我要让世人明白，真正的灾星不是我，而是那些披着光明外衣的豺狼。”
  她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低语，在风中回荡：
  “从此以后，我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灵鸢。”
  远处，一道黑影悄然浮现，静静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人一身玄衣，脸藏兜帽之中，眼中却藏着一抹复杂情绪。
  他低声自语：“时机到了……是时候了。”
  风起云涌，凰羽微扬，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那风暴来临之前，苏灵鸢必须隐藏自己，等待最强一击的时机。
  夜无尘目光微沉，身形一闪，悄然跟上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