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阿冉不用忧心我。

作者:鹊上心头
  东阳行宫比长信宫几乎大了两倍有余。

  没有遮天蔽日的宫墙,没有狭长遮风的宫巷,也没有数不清的规矩和体统。

  一眼望去,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其中不仅有明月湖和三仙岛,还有紧邻达木草原的御马场。

  御马场中有数千匹骏马,皆为骑兵营所准备,每逢放马之时,草原踢踏声惊天动地,万马奔腾的景象让人过目难忘。

  东阳行宫最中心位置便是畅春芳景,历代皇帝驻跸东阳行宫,皆下榻于此。

  畅春芳景中不仅有皇帝居住的畅春阁,还有专门接见朝臣的芳景书斋,其中小桥流水,游廊环绕,夏日时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在畅春芳景一侧,景致最美最宜人的要数牡丹苑,多为皇后和宠妃居住。

  景华琰给姜云冉安排的宫殿自然在此处。

  其余宫妃和太妃们四散在行宫各处,唯有司徒美人住在距离牡丹苑最近的香雪竹舍,想来有其他用意。

  仁慧太后安排在了凤凰台,此处宫殿高深,能远眺无量山的美景,甚至天气晴好的时候,都能看到无量山间的大报恩寺。

  等进入牡丹苑,姜云冉都不由感叹一句:“真是巧夺天工。”

  虽说东阳行宫已经修建超过百年,却少空置,五年前景华琰驻跸此处,就已经简单修过。

  东阳行宫的御马苑常年养育数千马匹,行宫中还有一批宫人,他们日常生活在此处,不会让行宫彻底荒废。

  虽然东阳行宫不如长信宫那般精致奢华,却因楼宇高大,亭台宽阔而显得格外大气。

  牡丹苑有三栋阁楼,阁楼以仙桥相连,一侧有锦鲤池,另一侧则是花园小径,从主楼的阁楼之上,能俯瞰整个牡丹苑的美景。

  此时虽已至夏日,但东阳行宫位置靠北,天气凉爽,牡丹正巧盛开。

  姜云冉和景华琰并肩而立,站在三层阁楼上俯瞰牡丹园。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映入眼帘的姚黄魏紫色泽鲜艳,花瓣娉婷,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陛下,这里真美。”

  景华琰揽着她的腰,手心温热有力:“东阳围场凉爽宜人,夏日时节也不会过分闷热,正好方便你养胎。”

  姜云冉轻笑一声:“好。”

  她的声音很轻,眉眼温柔,姿态也分外柔软。

  好似在依靠着他。

  但景华琰知晓,她的心究竟有多么强大。

  “若朕不在东阳围场,你也能安然无恙,对吗?”

  姜云冉愣了一下,她慢慢仰起头,看向景华琰那双认真的星眸。

  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很温柔,眉目之中染着浓浓的情谊,能让人清晰可见。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也从来不会因为这份喜欢,把她当成是只能被保护的弱者。

  他选择的她,是能与之并肩而立,携手共进的人。

  姜云冉握住他的手,坚定道:“陛下放心便是。”

  她重新看向院中满园芬芳,她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太后和公主,守护好玉京。”

  景华琰低笑一声,心底深处,最后那点顾虑都消失不见。

  “贵妃娘娘真是厉害。”

  姜云冉没有看他,她背对着他,只留下发间细碎的发丝。

  “陛下,你也要答应我。”

  景华琰:“什么?”

  姜云冉说:“答应我平安归来。”

  这一次,笑声从景华琰口间溢出,清晰无比。

  “这是自然。”

  景华琰说:“我还要回来陪着你平安生产,迎接小家伙的出生。”

  姜云冉未再开口。

  她很清楚,西狄始终是大楚的顽疾。

  一日不除,一日忧心。

  在乌城、礼泉等地相继平息战事之后,只剩九黎和河靖战事不断。

  长此以往,等西狄壮大,一切都已经太晚。

  此时若景华琰御驾亲征,一鼓作气出兵西狄,或许是除去心腹大患最好的时机。

  对此,不光姜云冉,仁慧太后和朝中重臣也多有猜测。

  这一趟东阳围场之行,就是为了壮军威,扬士气。

  等到西狄除,四海平,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姜云冉目光坚定,她说:“陛下,我们会迎来盛世的。”

  欢快的鸟鸣响起,一只喜鹊忽然掠空而过,只余余音袅袅。

  “你看,喜鹊都报喜了。”

  东阳围场的日子安逸祥和,一晃神,就到了七月初。

  姜云冉已经有孕五个月了,她人比之前要丰腴一些,却控制得很好,整个人多了几分温婉。

  小腹微微隆起,孩子已经初见雏形。

  虽然不能学骑射,但姜云冉每日都会同景华琰在行宫中散步,这两个月来,两人几乎走遍了行宫每一处角落。

  广袤的草原让人心旷神怡,孕中的些许不适也被这宜人风景挽救,很快就平顺度过。

  七月初,还有两个好消息。

  一是冯采女设计的水车浇灌成功,已经在东阳等地开始实验,大大增加了农田的灌溉,免去了百姓的操劳。

  二则是大公主又长高了一寸。

  这个年岁的孩子,一日一个模样。

  为此,仁慧太后还特地举办了夏日宴,欢庆大公主的茁壮成长。

  宴会这一日,百草园中欢声笑语。

  姜云冉坐在仁慧太后右手边,看着小公主在前面奔跑。

  小姑娘脸蛋圆滚滚,红彤彤,透着一股子可爱。

  贵太妃最会打扮她,今日头上戴着红蝴蝶,随着她的奔跑振翅高飞。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很是慈爱。

  皇贵太妃说:“还是小姑娘可爱,也不知茵茵何时生产,若是能得个小孙女,最好不过。”

  听到这话,仁慧太后也笑了起来。

  “茵茵快生了吧?这几日如何?咱们来了东阳围场,也见不到面,我心里还很担忧。”

  茵茵就是礼王妃的闺名,她去岁十月上有孕,到了这时已有九个月了。

  随时都要临盆。

  说起儿媳,皇贵太妃面容越发慈和。

  她说:“见不到面也不打紧,宫里还有太医侍奉,错不了的。”

  她剥了个橘子给景明舒,一边说:“昨日刚收到的邸报,说她母子平安,大约这个月就能临盆。”

  仁慧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就好,望她们母子平安。”

  皇贵太妃垂着眼眸,面带笑容,看起来比观音娘娘还要慈悲。

  “有陛下恩泽,会平安的。”

  说起孩子,仁慧太后又看向姜云冉:“你这几日如何?”

  姜云冉不由笑了一声:“臣妾好得很呢,能吃能睡,娘娘可不用担心臣妾。”

  的确,这位姜贵妃总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来了东阳围场之后,其实姜云冉更忙碌了。

  行宫不比长信宫,没有那么严苛的规矩,因此各地官员但凡来觐见皇帝,其家中夫人都会入宫拜会太后和贵妃。

  尤其是这位贵妃娘娘,人人都想凑到跟前说上两句话。

  太后只是偶尔见上一见,但只要是有功之臣的家眷,姜云冉都不会拒绝。

  日子忙碌,可姜贵妃的精神却越发好了,如今甚至不用上妆,都瞧着白里透红,满面春风。

  仁慧太后不得不感叹:“真是不服不行,你啊,果然适合做当家人。”

  这话说得就很直白了。

  姜云冉抿嘴轻笑:“娘娘谬赞。”

  贵太妃也感叹:“我记得先帝还在时,每每要处置宫事,我都头疼得很,也就两位姐姐不嫌麻烦,总能把事情处置完美。”

  她说的是太后和皇贵太妃。

  先帝时后宫妃嫔众多,宫中的宫人也比现在多了三成,要管辖之事,处理之麻烦可不止是三成。

  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

  仁慧太后年轻时还有些执迷不悟,后来年岁渐长,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不能总是为难自己。

  都成了皇后,还把自己累得无暇享受,岂不是得不偿失?

  后来,她就把手里的宫事分了出去。

  这么多高位妃嫔中,唯有皇贵太妃处事利落,迎刃有余。

  想起早年的事情,贵太妃还心有余悸。

  “我是做不了大事,那几个月可把我折磨得够呛。”

  皇贵太妃睨了她一眼:“你躲懒,把差事都丢给我,便只能我来替你操心了。”

  “大恩不言谢,明日我摆宴,宴请姐姐可好?”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柳公公快步而入。

  霎时间,笑声骤停。

  小柳公公一贯面无表情,众人也瞧不出是什么事情。

  等他来到近前,刚要见礼,仁慧太后就说:“免礼,有话直说。”

  在场这么多人,见礼都要见一盏茶的工夫,浪费时间。

  小柳公公也不含糊,他从袖中取出折子,恭敬呈了上来。

  “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贵太妃娘娘,礼王妃于两日前生产,诞育小世子,母子均安。”

  这可是大喜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欢喜起来,七嘴八舌恭喜起太后和皇贵太妃。

  贵太妃都说:“说曹操,曹操还真到了,人啊就是不经念叨。”

  几个人欢喜了一会儿,仁慧太后才开始仔细读折子,然后便把折子交给了皇贵太妃:“你也来看看。”

  姜云冉看向小柳公公:“按理说礼王妃应当月底才生产,怎么提前一月?可有什么不妥?”

  这封急奏是快马加鞭送来围场的,小柳公公已经知晓事端。

  “回禀贵妃娘娘,礼王妃的确早产了,根据王府属官禀报,说两日前京中大雨,礼王妃行走之间脚滑,不小心摔倒,这才导致早产。”

  姜云冉蹙了蹙眉头:“王府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小柳公公腰背弯得更低:“属官已经严惩了王妃身边的宫人,不过王妃本来身体康健,加上年轻,有太医妙手回春,母子均无大碍。”

  “只小世子略有些孱弱,却也只是因早产,并无大碍,细心养育就能健康。”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长舒口气。

  皇贵太妃脸上扬起喜悦的笑容,当真是开心至极。

  “这就好。”

  说着,她大手一挥:“明日还来百草园,我来请。”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在这一片热闹中,八百里加急军报忽然而至。

  ————

  东阳围场的御马苑是太仆寺里的冷衙门。

  而太仆寺又是九寺五监的冷衙门。

  能发配到太仆寺坐冷衙门的,基本以后就没什么前途可言了,若是背景和政绩都强一些,慢慢爬升至太仆寺卿还好些,毕竟是从三品的堂官,说出去也算是很有体面。

  若是不成,熬过二十几个年头,在致仕之前能熬到正六品寺丞,朝廷仁慈,或许会给一个恩荣致仕的优待。

  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太仆寺中,若是在京中的几个衙门还好些,若是轮到了各牧监,以后能不能归京都是个问题。

  就比如现在的东阳御马场,牧监监正负责整个马场的管理和马匹的饲养,日常忙碌异常,披着官身,做得却都是农人差事。

  金贵的战马可不是谁都能养,也不是谁都会养的。

  一个弄不好,让战马生病或死亡,数量骤减,朝廷还会降下责罚。

  今日天气晴好,马儿在马厩里待了两日,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出门放风去了。

  两名监副刚踏入衙门,就看到一名年长的官员翻看御马场账簿,瞬间紧张起来。

  其中一名高大的监副上前,对官员道:“哎呦,这不是阮大人!”

  他说话的语气阴阳顿挫,故意满含嘲讽。

  “阮大人不是病了?怎么今日还过来当差?”他夸张地关心,“若是大人因劳累坏了身子,下属们可真是忧心。”

  监副都是从九品,这种品级的官员都不入流。

  一般在御马监待上一两年,表现优异,再有些人脉,就能被提拔上来。

  说是官员,其实就是管理牧场的农人,平日里脏活累活都要做。

  他们这种人,跟朝堂之上的读书人可完全不一样。

  没那么多心机,不会虚与委蛇,笑脸迎人,却也从来不掩藏自己的内心。

  嘲讽几乎贴到阮忠良脸上,他也依旧不动声色。

  “病了这些时日,总要来当差,”阮忠良淡淡道,“否则即便寺丞宽仁,我也过意不去。”

  御马场饲养的战马数量庞大,不可能只让一名正九品的监正处理大小事务,因此这里常年都有寺丞坐镇,以照看战马。

  现在在御马场督办的就是孙寺丞。

  不巧,高个的监副也姓孙。

  孙监副眼睛一转,他上前一把揽住阮忠良的肩膀,毫不客气把他往前一推,就推到了另一名监副面前。

  那名监副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看起来很是老实。

  孙监副直接了当从阮忠良手中抽走了账簿,面上的讥讽意味更浓。

  “阮大人,别让属下说实话嘛,咱们这御马监,可不是由监正说得算的。”

  “以后咱们也是同僚了,怕是要我们哥俩伺候你到致仕,推心置腹说上一句,差不多得了。”

  阮忠良被他一推,差点摔倒在地,还是那矮个的监副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身体。

  自从金榜题名,他何时被人这样作践过?

  后来风光无限,人人见了他都毕恭毕敬,这个贱民真是胆大包天!

  阮忠良方才还能稳住心神,此刻当真是压不住火气了。

  “孙大壮,你放肆!”

  “我还是你的上峰呢,咳咳咳……”

  阮忠良的确病了。

  东阳围场日夜温差极大,刚来的那两日他没有做足准备,夜里便着了凉。

  当时他心情沉郁,不愿意来衙门里看那些嘲讽眼神,听这些污言秽语,便告了假。

  孙寺丞大抵不想让他掺和御马场的差事,很痛快就同意了,甚至让他在家里一躺就是一个半月。

  阮家如今已经败落,之前的风光全都不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东阳,只能租赁了一套一进的宅子。

  因为屋舍狭小,跟来伺候的仆役不多,除了耿管家,就是在府上侍奉多年的李三和王厨娘。

  阮含栋身边,就只跟来了鲤鱼。

  即便只有这个几个人,狭小的宅子也是紧紧巴巴,尤其正房之后就是院墙,跟后巷就隔了两丈距离,每日里车马人声吵闹不休,阮忠良这个病养得精神越发差了。

  他不愿意再在家里躺着,硬着头皮来衙门上差。

  岂料,衙门里的情况更糟糕。

  就连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贱民也敢对他大放厥词,阮忠良这会儿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上峰又如何?”

  孙监副得意洋洋看着他:“阮家犯了那么大的事,你这监正就到头了,以为自己还是二品大员呢?”

  “咳咳咳。”阮忠良咳嗽得脸都红了。

  这时那名矮个的监副上前半步,叹了口气:“孙哥,算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把大人的差事办好。”

  孙监副面色微变。

  他瞪了阮忠良一眼,说:“十三郎,你带着阮大人去外面歇一歇,刚来了咱们御马监就病了,我可担待不起。”

  萧十三点头哈腰,手上微微用力,就把阮忠良从衙门里搀扶出来。

  说是衙门,不过只是马厩一侧的低矮民房,一点都不气派。

  寻了一间无人的厢房,萧十三搀扶阮忠良进去,还给他倒了一碗茶。

  阮忠良自然是嫌弃那茶碗脏的,他没有喝,却还是对萧十三道了一声谢。

  萧十三脸上的谄媚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窗户前,垂眸睨着阮忠良,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屑。

  但他掩藏得很好,没有让阮忠良看出端倪。

  “阮大人,”萧十三的声音略有变化,不再低低哑结巴,“落到这个地步,你甘心吗?”

  阮忠良心中一颤。

  他慢慢抬起头,就看到萧十三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寒。

  “你是……你是主上的人?”

  阮忠良是真的很意外,他知道主上筹谋多年,却不知其人脉之深,手腕之长,实在超乎想象。

  这么多年努力,不可能只为了蝇头小利……

  萧十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审视着阮忠良,安静片刻才开口:“之前你的错误,念在你忠心耿耿多年的份上,主上才没有追究,你可别忘了,那些人都是如何死的。”

  阮忠良藏在袖子中的手慢慢攥起拳头。

  他低下头,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乖顺。

  “谢主上宽宥。”

  萧十三淡淡道:“不用说这些虚话,如今阮大人落到这个地步,想必也不甘心。”

  阮忠良声音低沉,有着清晰的无奈:“不甘心又如何?皇命难违。”

  萧十三冷笑一声:“谁说的?”

  “这个皇命难违,那换一个呢?”

  阮忠良心神俱震。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十三。

  萧十三的脸上依旧还是那个和煦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冰冷。

  “阮大人别装了,这么多年,你没有猜出来吗?”

  “若不想着从龙之功,你可不会多年来心甘情愿,唯主上马首是瞻。”

  阮忠良顿了顿,这一次没有开口。

  “怎么,不敢?”

  萧十三叹气道:“你若是不敢,我回去就禀报主上,说你即刻退出,以后……”

  “就全靠你自己了,阮大人。”

  “难道你很喜欢这东阳御马监吗?”

  阮忠良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声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开口:“阮某,誓死追随主上!”

  萧十三慢慢收回脸上的笑容。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愣愣睨着阮忠良,过了许久才道:“欢迎阮大人。”

  当夜,阮忠良同耿管家在房中密谈许久,星夜时分,耿管家踩着夜色离开小院。

  侧厢房中,阮含栋坐在漆黑的屋内,安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直到那声音远去,他在黑暗中慢慢勾起一抹嘲讽笑容。

  “终于。”

  此时的东阳围场,畅春芳景之内,姜云冉正靠坐在贵妃榻上,慢条斯理做着针线。

  她做的是一双棉袜,针脚细密,做得分外认真。

  殿阁中灯火通明,宫人安静无声。

  红袖端着热茶过来,放到桌上:“娘娘,陛下一早就送了口谕过来,让娘娘先行安置。”

  姜云冉放下针线,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抬眸看向大开的竹纹窗。

  窗外是荷花摇曳。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芳景书斋过来的那扇垂花门,若景华琰归来,能第一时间知道动向。

  此刻,那扇门紧紧阖着,良人尚未归来。

  “我倒是不困。”

  她下午睡了许久,这会儿的确很是精神。

  红袖看她面色如常,便没有再劝。

  姜云冉问她:“她们都安置了?”

  “安置了,娘娘放心吧。”

  姜云冉颔首,她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便继续做针线。

  她让红袖搬来绣凳,跟她说着话。

  红袖说:“娘娘的手艺比以前还要好了,这针脚真是整齐。”

  姜云冉笑了一下,她说:“我时间多,想做便做,想歇就歇,自然做的好。”

  的确是这个道理。

  红袖就笑着说:“奴婢不行,奴婢老是静不下心来,手艺倒是退步了。”

  “以后不那么忙了,就能练回来,”姜云冉说,“你如今这么忙碌,还能不忘手艺,可见的确是真心喜爱。”

  两个人正说着话,垂花门处忽然传来吱嘎一声。

  姜云冉下意识往前方看去,就在窗户的缝隙里看到景华琰熟悉的身影。

  隔着游廊花窗,隔着荷叶田田,两人却准确寻到了彼此的身影。

  四目相对,温柔无言。

  景华琰对姜云冉颔首,大步流星往回走。

  人未至,声先行:“今日下午又睡足了?”

  姜云冉笑着起身,站稳之后才往前行去。

  景华琰踏入凉爽的寝殿,没有立即靠近姜云冉,先去隔间洗漱更衣。

  “睡足了,左右无事,就等一等陛下。”

  姜云冉站在隔间外,看着他干脆利落洗漱。

  宫人都退下去,这会儿也不用伺候。

  “等我做什么?”

  景华琰仔细擦干净手脸,又把外衫换下,只穿着素白中衣同姜云冉回到寝殿。

  “等着陛下回来,好暖一暖床。”

  景华琰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出声来。

  他握住姜云冉的手,低下头抵住她光洁的额头。

  “边关暂时还稳得住,”景华琰说,“朕也稳得住。”

  “阿冉不用忧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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