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晴仔居然!

作者:溯时
  盛放小朋友突然眼歪嘴斜还吐舌头,用高难度动作演了一只可爱鬼。

  病理技术员阿ben心里毛毛的,回头发现祝晴站在自己身后,惊叫一声蹦得老远。

  在法医科工作多年,就算是凌晨十二点剖开穿一身红的尸体大家都不可能害怕,更别说是有人装神弄鬼了。但今天情况特殊,小小一只的宝宝看着无害,不像是会耍着大人玩的,再加上,冷面madam绝不会陪着小孩一起胡闹……

  没想到,他们俩配合默契,一起吓得他头皮发麻。

  过了好久,阿ben才缓过神。

  转头时,程星朗不再压着笑意,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扬起唇角。小孩笑得眼睛都弯了,露出可爱的小米牙,和外甥女击掌庆祝。

  祝晴也笑,这是程医生和阿ben第一次见她这样笑,唇角弯起,恶作剧成功,原先冷淡疏离早已被冲得干干净净,甚至比放放还要得意几分。

  “程星朗!”阿ben一时语塞,只能先朝着自己熟悉的同事干瞪眼,“你不帮自己人啊!”

  谁让他吓唬madam家的小祖宗?

  “帮理不帮亲。”程星朗失笑,抬手关了灯,这才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吓了小鬼,结果小鬼真来演“鬼”。

  三岁小朋友究竟是从哪个午夜节目学会吊死鬼的演法?关于小孩看电视的问题,真的得好好管一管,不能太放任。这是今晚阿ben说的唯一有建设性的话,祝晴记在心里,肯定是之前玛丽莎在工作时间偷偷给小姐妹打电话,由着盛放抱着电视遥控随意切换频道。

  外甥女对小舅舅说,以后看电视绝不能由着他来。

  盛放小朋友则又是鼓起脸颊气呼呼看阿ben。他宣布,整个油麻地警署里,阿ben最讨厌了,和他相比,翁兆麟都只能排第二。

  祝晴这趟来,本来就是为了查清死者体内安眠药的成分,现在得到了答案,她带着盛放准备回家。恰好程医生也收拾好东西下班,阿ben本来还不打算走,但刚才那阴风呼呼吹的一幕太瘆人,他也加快脚步,跟上大家。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沉默显得很诡异。

  “喂,你们聊聊天啊。”阿ben实在受不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这么安静很吓人的!”

  他话音落下,放放继续吐舌头。

  再演一次小小吊死鬼。

  madam不爱闲聊。

  她步履匆匆,回头见盛放小朋友落下,就停下脚步。

  盛放发现,好巧,他们一行四人,除了自己外,居然都是大长腿。

  大家沉默时,脚步就会不自觉地迈得很快,崽崽跟得吃力,直到,晴仔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原地,转身伸手。

  盛放小朋友的眼底瞬间迸发惊喜。

  晴仔牵他啦!

  他成了外甥女的小挂件,牢牢跟随。

  晴仔的手,不是冷冷的,放放小舅舅的心更是暖暖的。

  他始终仰着软乎乎的笑脸,形容不出高兴的滋味。

  只是唇角都笑酸啦。

  等到阿ben发现他们走远时,这舅甥俩的身影已经逐渐远去。

  他和程医生被落下了。

  “走这么慢?”阿ben拍了拍程星朗的肩膀,“送送人家啊!”

  整个法医科都传遍了,上次cid的madam祝查案,雨夜追凶,是程医生送她去的,车速快到漂移。

  听后来赶到的增援说,大雨中,madam举枪,犯人被重重包围,程医生就一直撑着伞站在她身旁。

  现在人家都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不懂把握。

  程星朗:“这么近,送什么?”

  “这是远近的问题吗?人*家住得近,你就兜兜远路,这还要教……”

  “活该你没拖拍啦!”

  程星朗上车后看一眼手表:“他们应该到家了。”

  阿ben神色复杂。

  这就到了,住门卫室吗?

  ……

  盛放小朋友最鼓励外甥女购物了。

  晴仔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而萍姨,她实在没想到——

  祝晴第一次主动为这个家添置的物件,居然是一块大白板。

  很大的一块白板,有人送货上门。萍姨让送货工放到露台去,又是擦灰,又是在边上摆一张小桌放白板擦和马克笔,家里真成了小型警署会议室。

  晴仔去上班了,盛放第一个使用这块白板,兴冲冲的。

  “萍姨,你在上面写字。”

  “写什么?”

  盛放不是去警署送饭,就是在楼下接外甥女下班。关于案情,他听同事们和翁sir提过不止一次,线索都装进小脑袋瓜里,记得滚瓜烂熟。

  很多字,小朋友认得,但写不出来。

  现在请萍姨代劳。

  “身中多刀、左胸致命伤、嫌疑人未婚妻、钢琴老师……”

  萍姨越听越莫名,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写了。

  小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不好吧!

  “少爷仔,我们不写这些吓人的。”

  放放想要帮晴仔把线索梳理好,全都写在白板上,这样等她回来,就可以立马开工。

  萍姨听完,眼底染了慈祥的笑意,她没想到从前一言不合就会闹脾气的少爷仔,居然变成这么体贴的小舅舅。

  萍姨收起马克笔,顺着这个话题陪小少爷聊天。

  大人对孩子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从前盛老爷子的姿态总是高人一等,盛放站在半山别墅的三楼,小眼神也是居高临下。覃丽珠事事谈钱,他便也觉得金钱万能。

  直到现在,在他心底,外甥女是最了不起的madam……

  于是,盛放拥有了新的目标,成为一名正义警察。

  “但是晴仔说我太小了,还不能带着我去破案。”

  萍姨笑着问:“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可以?”

  “反正晴仔说,两三岁的小孩不行。”盛放掰了掰手指,眼神中充满着希冀,坚定道,“也许四岁就可以了。”

  四岁……

  很快啦!

  ……

  北角老式电话亭对面戏院售票处的监控,拍到一道背影。

  不管是修长的身形,还是纤细的手指,甚至连走路姿态,都与死者女儿方雅韵有些相像。可疑的是,对方故意戴上鸭舌帽,穿上身着宽松中性的服装,明显是有意掩饰身份。警方便立即调整侦查方向,将这位钢琴家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方雅韵独居,第一次在国际大奖赛中得到名次,方颂声就送了她一套房。”

  “这对父女的感情一向很好,方雅韵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不止一次提到,自己能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方颂声对她的严厉教导。为了一个男人,杀死爸爸,我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方雅韵家里是有电话的,她所在的交响乐团在固定场地排练,那里也安装了电话,想要联系任何人,是很方便的事。如果她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故意乔装,特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只是为了拨一通电话,和她爸爸聊天?”

  “说是说她妈妈走得早,一直和爸爸相依为命,但其实方颂声以前也很忙的,没有这么多时间照顾她。方雅韵的奶奶带大了她,一直以来,她和奶奶比较亲。”

  曾咏珊蹙着眉:“我们昨天在死者方颂声家里,老太太提起方颂声接了一个电话就开始烫衬衫,当时方雅韵的脸色就不太对劲。”

  那时,方雅韵原本和曾咏珊聊得很好,当老太太突然出来,她的神色稍稍有了变化。

  但因为两位警官帮她隐瞒方颂声离世的消息,她也就没有过为难她们,仍旧比较配合。

  “直到无意间提到家里有两台电话——”祝晴回忆,“咏珊,家里有两条电话线路,是不是方雅韵提的?”

  “蠢死了,她自己说漏嘴,还跟我们发脾气。也不知道是被谁惯的,亏我以前还对她很有好感呢。”曾咏珊撇了撇嘴,对大家说,“你们不知道她昨天脸色有多难看!给我们摆臭脸了,把我和祝晴推到门口,还说要投诉到警务处,吓唬谁呢!”

  “像这些艺术家,脾气很古怪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他们不高兴了。”

  “祝晴,你和报刊记者约好什么时候拿方雅韵的采访录音?”

  “晚上六点。”祝晴说,“铜锣湾一间x西餐厅。”

  曾咏珊一只手托着脸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这样?”

  半山别墅壁炉里的白骨案,那位人人称赞的豪门女婿对盛二小姐的好是有利可图,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得到整个盛氏。

  最新案里的李子瑶,为了不再过苦日子接近死者方颂声,婚前与前男友约会,那男人坐在审讯室里用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送上门的,他也不吃亏。

  现在,优雅的钢琴家曾与初恋拥有美好的回忆,被拆散后,初恋混好了,但却订婚了……

  影片里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怎么到了现实生活中,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这算什么?咏珊,还有为爱分尸的呢。”

  “干这一行久了,什么都能遇到,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

  眼看着到了傍晚,放放又见到落日。

  不知不觉,半山的玩具们被萍姨一趟一趟地运了过来,崽崽每天泡在玩具堆里,真成了玩具阿头。

  只不过,他最近升了辈分,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光顾着玩。

  这个叫玩物丧志。

  他还得关心外甥女。

  放放徜徉在玩具的海洋里,几分钟前还在数落晴仔——

  “白天开工,晚上也开工,二十四小时都开工!”

  此时此刻,晴仔回来,要带他去x西餐厅吃饭。

  “真的吗!”放放蹦起来,“太好啦!”

  小孩进屋换帅气的衣服时,萍姨又笑了。

  “有时候聪明能干,有时候又傻乎乎。”她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把晚上要做的菜放回冰箱了。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在厨房忙活,少爷仔居然没有发现。”

  “笃笃笃——”少爷仔敲一敲墙壁,小脑袋探出来,“不许告状。”

  祝晴:“没有告状,夸你呢。”

  “骗人!”

  萍姨往屋里走:“少爷仔,自己会不会换衣服?我来帮你吧?”

  “萍姨,让他自己来。”

  “咔嗒”一声,放放关上房门。

  自己来就自己来,要很久,好好等着吧!

  晴仔不止一次告诉放放,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有时候小朋友想偷懒,但碍于外甥女的威严,只能乖乖听话。他自己换衣服,效率奇低,有的恤衫领口好小,小不点好不容易才套好,发现穿反了,又气呼呼重新穿。不过慢慢地,盛放也研究出规律,像是如果不小心穿反衣服,不用整件脱掉,只要揪着领口处转一圈就好了。

  这些都是三岁崽崽在外甥女的严厉监督下,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生活常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放小朋友闪亮登场。

  祝晴说要带他去x西餐厅吃饭,萍姨接到电话忙不迭给他准备行头。现在放放穿戴整齐讲究,活脱脱像个要参加重要场合的小少爷,一脸臭屁,粉雕玉琢的白嫩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掐。

  “出发!”

  ……

  不来不知道,铜锣湾这间x西餐厅的着装要求这么正式。

  像是女士要穿裙子、化淡妆,男士必须穿西装打领带、配皮鞋,规矩一连串。盛放宝宝多的是正装,派头像个小老板,但他外甥女,没有特意打扮,正当小朋友以为他们要被挡在x餐厅门口时,晴仔利落展示自己的cid探员证。

  “madam这边请。”

  “哗!”盛放星星眼,“还能这样!”

  祝晴算好时间,提早十分钟到。

  到了六点,那位记者也到了,坐下之前指了指不远处的另外一张桌子。

  记者将名片递给祝晴:“你好,《港华晨报》记者,叶雪琳。”

  “你好,祝晴。”

  盛放小朋友蹲点等机会:“你好——”

  “这小朋友……”叶雪琳笑了,“好可爱。”

  祝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这位新闻触觉敏锐的记者,竟完全没有认出盛放。

  无良小报的记者曾爬树偷拍盛家小少爷的照片,好在离得远,五官轮廓拍得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后来更过分,毫无职业道德的狗仔堵在别墅门口,打扰小朋友的生活,祝晴联系盛家的律师团队,最终偷拍照见报,不过孩子的面部被打上厚厚的马赛克。

  再过几天就是幼稚园的第二轮面试了。

  顺利的话,放放会像普通孩子一样开始幼稚园生活,祝晴不希望有关豪门的流言蜚语,影响小朋友的成长。

  “我们进入正题吧。”祝晴说。

  “今天正好约了朋友在这边见面,省得多跑一趟,就干脆约在这里了。”记者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不过,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这间x餐厅的老板,就是方雅韵当年的初恋男友。”

  “关于他们之间的往事,昨天电话里已经提过了。”

  “我昨晚特意翻箱倒柜,终于找到当年的采访录音备份。”

  叶雪琳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的指示灯亮起,她滑动面板,点击播放。

  盛放一脸兴致。

  他早就想要一支录音笔。

  “方小姐,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采访了吗?

  “开始吧。”

  录音笔里传来方雅韵的声音。

  那是七八年前的采访,面对媒体时,她略显生涩,回答问题也不懂得圆滑世故,但就像叶雪琳说的,正是因为这份真实,才使得这段采访更加自然可贵。

  叶雪琳是莫sir太太的朋友,能帮得上忙的,就尽量帮。

  除了这段采访录音外,她还带了一些有关他们交响乐团其他成员的采访。

  “这是我同事刚整理好的稿子,新鲜出炉。”叶雪琳说,“他们团里大提琴家的采访。”

  “还没有刊登过的吗?”

  “当然,独家的,你是第一个读者。”

  叶雪琳已经转到社会新闻版,这次过来,特地问娱乐组同事要了这篇稿子。

  她将稿子递给祝晴:“其实采访这些艺术家,很受气的。这个拉大提琴的,他自己要提乐团里的矛盾,我同事真问了,他又不高兴。”

  祝晴接过报道。

  案发当日中午,祝晴为方雅韵做了详细笔录。

  笔录中,她提供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周三清晨五点到六点,方雅韵在交响乐团参加排练。乐团在准备国际演出前,确实需要进行倒时差的适应性训练,这本来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现在,这篇尚未刊登的报道里,大提琴家暗戳戳地表达了对乐团里另外一位演出人员的不满。他说当天早上,乐团里有人迟到整整一个小时,害得所有人都得等她。

  排练时间是五点开始,如果有人迟到一个小时……

  也就是六点才到。

  与方颂声的死亡时间高度重合。

  祝晴立即问道:“这篇报道的具体采访日期是哪一天?”

  “应该是周三。”叶雪琳说,“因为最近娱乐版在做他们乐团的系列专访。每周三都会固定采访一名成员,按照流程,等到主编审过稿子,通常在下周一刊登,一般都是这样。”

  ……

  放放以为他们是出来吃西餐的。

  但没想到,他外甥女只是来x西餐厅借电话!

  小孩站在晴仔身边,肉乎乎小手转着电话线玩,听她向上级汇报工作。

  “在周三上午五点到六点,方雅韵的时间证明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她迟到了一个小时,六点才到交响乐团。因为后续的排练,方雅韵没有离场过,所以乐团成员也不会再特意提起这件事。”

  “刚才《港华晨报》的记者叶雪琳帮我们问了娱乐版的同事,乐团里的大提琴家和方雅韵之前就有矛盾,对方认为被她抢了风头,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采访时表达不满。”

  方雅韵有一定的杀人动机,同时是她给方颂声打电话约他一早去琴行,再加上不在场证明有一定的漏洞。

  “莫sir。”祝晴说,“向那个大提琴家以及乐团其他成员核实完证词,是不是就可以带方雅韵来警署问话了?”

  这个点,在外奔波的不仅仅只有祝晴一个人。

  其他警员同样没有下班,一帮人去了北角,确认是否有其他位置的监控录像拍到嫌疑人正脸。

  莫振邦就是在北角那间老式公用电话亭给祝晴回的电话。

  他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方雅韵的线索,我会安排其他人跟进。还记得上午会议上提到的安眠药成分吗?”

  祝晴昨晚跑了一趟法医科,就是为了这个检测结果。

  “记得,是境外流通的处方安眠药。”

  莫振邦:“重点查查李子瑶。”

  李子瑶的养父母曾经做外贸生意,国内外来回跑。

  虽然仅凭这一点就建立关联,略显牵强,但李子瑶给出的不在场证明实在是太完美,一环接一环,就像经过反复推敲,天衣无缝。

  莫振邦始终耿耿于怀。

  “我翻过笔录,李子瑶十几岁时就认识现在的室友。你就从这条线入手,查她的童年经历。”

  那天,欣欣姐姐来家里找祝晴。

  她没有提及十四岁被领养之后遇到了什么,祝晴也没有追问。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朗。

  那时的祝晴,以朋友的身份选择沉默。

  而如今,莫sir下了命令,她是警察,李子瑶是嫌疑人。

  “我现在过去。”祝晴说。

  像这样非正式的问话,按照规定是不强制要求两名警员在场的。但因为祝晴和李子瑶的私人关系,两名警员在场问询可以证明问话的中立性。

  “铜锣湾是吧?我让豪仔去你那边。”莫sir说,“免得到时候进了司法程序,对方说我们‘诱导证词’,也不是没碰到这种麻烦事。”

  挂断电话,祝晴才注意到小舅舅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你先回家好不好?”

  “不要!”

  “我让萍姨来陪你吃西餐?”

  “不要!”

  小舅舅只想跟着外甥女,从电视上学会发誓的手势,两只手指头并得很拢。

  他保证自己绝对不哭不闹不吵,做一个安静的学徒。

  “跟着我有什么好玩的……”

  放放摆摆小手,老成道:“这你就别管了。”

  ……

  晚上七点,照理说,李子瑶的室友是不在家的。

  豪仔和祝晴差点就要直接去兰桂坊,好在豪仔提前查到那间酒吧的预定号码,给公关打了个电话,原来她今天因身体不适请假。

  他俩这才不至于白跑一趟。

  放放小朋友去过死者家里“做客”,这回是第一次去嫌疑人家里“做客”,又刷新了体验。

  小朋友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为了不让他太无聊,祝晴从自己的笔记簿里撕下一页纸。

  小舅舅秒懂:“这就是我的笔录纸!”

  除了笔录纸,放放还有一支笔录笔,是豪仔给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坐在嫌疑人家客厅的沙发上,连小短腿都不晃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哎哟。”李子瑶的室友嘴角勾着一抹调侃的笑意,“还来了个小阿sir。”

  “两位又跑空一趟,李子瑶出去了。”

  这位室友叫罗薇薇,和上次一样,提及李子瑶,语气里都是嘲讽。

  “有钱了,到处shopping喽。”她朝着李子瑶的房间抬了抬下巴,“看桌上都是名牌包装袋,昨天买化妆品送了赠品,还问我要不要……我自己不会买啊?谁稀罕。”

  豪仔:“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罗薇薇坐下,翘起二郎腿,随手从茶几上拿烟,余光瞄到小朋友,长叹一口气。

  她将烟盒丢回去:“真麻烦。”

  上次提到李子瑶,罗薇薇话里话外没一句好听的。

  这次也不例外。

  “她的养父母?我当然知道了。”

  “照我说,她就是没脑子。当年都已经十四岁,还不如就在福利院待几年,马上就成年了,出来打工不就好了?非要跟着养父母走,去了领养家庭,那才叫从一个地狱,来到另一个地狱。”

  “我们俩在兰桂坊认识的时候,都是十几岁,她什么都跟我说。”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夫妻俩不孕不育,妻子非要去福利院领养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你猜是为什么?”

  豪仔和祝晴脸色一变。

  “猜对了,当然是为了讨好丈夫。”罗薇薇说,“十四岁亭亭玉立的小女孩,受了不少罪。本来他们是要带她出国的,但是子瑶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所以一直在拖延。但她还是个孩子,能怎么拖?养父不高兴了,就打她,正好那段时间生意不好做,又怪到她头上。”

  罗薇薇抬眸,看了两位警官一眼。

  盛放也在听,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小手握着笔,在他自己的“笔录纸”上涂涂画画。

  “养母从一开始就讨厌她。”罗薇薇说,“也可以说是嫉妒吧,但是他们家,当家的男人说了算……反正那几年,李子瑶过得不容易,满身的伤,只有一张脸蛋实在漂亮,他们不舍得打。”

  “是虐待啊,挺可怜的。”

  “本来在福利院长大已经够惨的了,啧啧……”

  盛放听明白了,晴仔小时候的好朋友挨了打。

  他担心地看看外甥女,可从她眼底,却看不出情绪。

  外甥女一直都是这么专业的。

  “念书嘛,不可能,他们不会让她念书的。接她回家,又不是让她享福的,有饭吃就不错了。”

  “后来,养父母破产,更觉得李子瑶是扫把星。”

  “十七岁那年,她养父母死了。”

  祝晴:“他们怎么死的?”

  “不知道。”

  “后来李子瑶辍学,在兰桂坊认识了我。”

  说到这里,罗薇薇的眉心蹙起。

  “她哪里做过这些工作,笨手笨脚的,还不会说好听的话,总是得罪客人。”

  “那个时候,李子瑶胆子很小的,跟谁说话都是怯生生,经常被人欺负。是我教她化妆、喝酒、抽烟……她学着融入我们,很大声地说话,叼着一根烟,但看起来还是很嫩的。”

  “这一行,没这么好混。但是没想到,一转眼,也过了很多年。”

  “前几年,她认识了戴枫。我也以为她找到好归宿,没想到后来……还是分开了。”

  说到这里,罗薇薇垂下眼帘。

  她握着打火机,一遍一遍点火,又松开手。

  盛放也想玩。

  祝晴用眼神警告他,小孩怎么可以玩火?

  放放把小脑袋撇过去。

  她管太多了!

  终于,罗薇薇为李子瑶说了几句话。

  “是,李子瑶的童年不幸福,不幸福就去杀人了?”

  “老东西给她钱,给她房,到头来,她把人家杀了?”

  “她根本没有杀人动机,你们警察也不能这么冤枉好人吧。”

  祝晴记录着她的话,头都没抬:“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还怀疑是李子瑶杀了方颂声。”

  “随口一提而已。”罗薇薇讪讪地扯了扯嘴角,“madam,你真会说笑。我说谁杀人就是谁杀人吗?我转行去当法官大人好啦!”

  ……

  从嫌疑人家出来,也才不到八点。

  回家的路上,有盛放小朋友的陪伴,耳边的嗡嗡声是有点吵,空落落的心却像是被填满。

  “盛放。”祝晴问,“你要不要去庙街夜市?”

  外甥女要带小舅舅去庙街夜市转一转。

  毕竟,答应他吃西餐,却突然临时改了主意,只给他塞了一个猪扒包解决一顿。堂堂小少爷,怎么能吃得这么凑合呢?

  “晴仔,这是补偿吗?”

  “是补偿。”

  晴仔不知道的是,对于小舅舅而言,吃西餐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他高兴地出门,是因为成了外甥女的小跟班。

  放放真正需要的,不过是陪伴而已。

  盛放蹦了一下,两只小手举高高欢呼,指着一整条夜市——

  “晴仔,每一个好吃的都能补偿吗?”

  祝晴:“这是敲诈。”

  小不点笑咪咪:“乱说话,敲诈犯法哦。”

  这个点的夜市好热闹,盛放第一次来,每到一个摊位前,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强记避风塘炒蟹、发记碗仔翅、九记炸大肠……

  每一个摊位,都是用名字命名。

  “靓女,要不要算命?”算命摊一个老头招招手,“我们有缘分,免费送你一卦。”

  舅甥俩从他的摊位经过,发现就连算命摊,都要起一个“陶记姻缘灯”的名字。

  “晴仔,他肯定姓陶。”放放转头朝着算卦摊子婉拒道,“不用了,陶师傅。”

  祝晴失笑。

  “晴仔,如果我们开店,要叫什么?”

  “晴仔生果铺?”

  “放仔麻雀档!”

  这样无聊的问题,外甥女和小舅舅聊得意犹未尽,不住地笑。

  祝晴和盛放在这时才发现——

  他们的名字,居然有点像!

  “我们好投缘!晴仔,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郭院长说,那天下好大的雨。”

  壁炉白骨案破获之后,祝晴才知道,盛佩珊不小心在纺织厂弄丢她的那一天,下了好大的雨。

  好心人捡到她,将她送到福利院门口的屋檐下。郭院长发现时,小婴儿穿得干干净净,不哭也不闹,只是脸上被溅了雨水。

  “郭院长希望我以后的人生,永远都是晴天。”

  “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是祝福啦。”放放机灵地补充,“祝福天天晴朗!”

  “你呢?”祝晴反问,“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叫‘盛放’?”

  “当然!爹地说——”放放压低声音,学着盛老爷子的语气,“人生要懂得收放啊!”

  盛放的名字,承载着父母殷切的期盼。

  就像郭院长当年为她起名,虽然不善言辞,却寄托最真挚的祝福。

  那些美好的祝愿,都藏在名字里……

  祝晴忽然想起,她反复翻阅的那两份笔录。

  李子瑶在福利院的名字,叫欣欣。

  被收养以后,养母给她改名,叫李子珧,只是登记人员搞错了,才登记成“李子瑶”。

  相较之下,“李子珧”这个名字,寓意要好得多。

  像珧贝一样,稀有难得。

  如果收养之初,养母就心有不甘,又怎么会用心给她起这个名字?

  但是,这又能算什么证据?

  是否期待过她的到来,和后来有没有善待她,不是一回事。

  “晴仔,我想吃这个!”

  经过雪花冰的摊位前,放放疯狂心动。

  “老板,要一份雪花冰。”祝晴说,“你要什么口味?”

  “随便!”

  “芒果味吧。”

  老板收了钱,刨冰机发出轰轰的声音,芒果冰堆成了小雪山,最后往上面插一只纸伞。

  摊位旁有折叠桌,祝晴端着碗,放放拿了两把勺子,舅甥俩坐下。小孩已经好馋,一口一口吃得好香。

  “好甜啊!”

  祝晴也舀了一口。

  吃到一碗芒果冰见了底,放放小脸满足。

  “晴仔,他们不让我吃芒果,这是我第二次吃!”放放竖起两根手指头。

  “为什么?”

  “因为我芒果过敏。”

  祝晴一脸震惊。

  放放第一次吃芒果,是经验不够丰富的营养师给他喂辅食。一小口芒果刚下肚,宝宝的眼睛肿成核桃,嘴唇肿成香肠。

  后来,家庭医生给他查了过敏原,盛家小少爷对芒果过敏。

  “现在怎么办……要去医院吗?”

  “观察一下吧,很快的。”

  舅甥俩顾不上吃别的,坐在庙街雪花冰摊位旁坐等过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晴仔,肿了吗?“

  “没有啊。”

  每一次,小舅舅和外甥女对视,都是为了检查是否已经过敏。

  但每一次,晴仔都是摇摇头。

  慢慢地,她放松下来。

  养父母给李子瑶起的名字,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还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祝晴继续回想。

  从她和豪仔第一次踏进李子瑶家,待查的证据就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和前男友的合照、放在桌上的保单……

  后来,顺着这条线继续查,李子瑶和戴枫给出了滴水不漏的不在场证明。

  就像曾咏珊开玩笑时说的那样,李子瑶和戴枫的口供,祝晴看了太多遍,甚至能背。

  “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不对!”祝晴激动道,“是她男朋友手腕的纹身。”

  盛放对那串纹身很熟,作为放sir,他参与过抓捕行动。

  “哪里不对?”他好奇地问。

  顺便,小朋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是没有肿。

  “我们没有生日的。”

  “院长在福利院门口捡到我们,根本不知道准确的出生年月!”

  既然没有生日,和李子瑶曾经相爱至深的戴枫,怎么会纹一串这么精确的数字?

  盛放的小嘴巴张得圆圆。

  晴仔居然——

  没有生日!

  盛放不记得自己过的每一个生日。

  但依稀知道,他的生日,就是家里的大日子。

  很多很多的礼物、所有人给他欢唱生日歌,还有围着好几层的蛋糕许下生日愿望。

  而晴仔……从来没有人给她过生日。

  太委屈了。

  盛放耷拉着脑袋。

  小小的人儿,大大的伤感。

  祝晴却仍旧沉浸在案情中。

  事实上,关于李子瑶被领养后的生活,警方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那些“过得不好”、“可能不幸福”的推测,一开始,都只是他们主观的猜测,再加上李子瑶的引导,最终由她的室友出面证实。

  祝晴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

  再往回倒,假设李子瑶不幸的童年经历,都是精心编造的呢?

  她和室友真的关系紧张吗?

  也许,连室友都在帮她。

  室友罗薇薇说,李子瑶的童年确实不幸福,但那又怎么样?

  童年不幸,就要去杀人吗?

  如果反过来——

  被领养后,李子瑶过得非常幸福,她会不会有杀人的动机?

  祝晴在破案,热血沸腾。

  盛放也在破案,一拍小短腿,恍然大悟。

  “雪花冰里——”放放指着老板,奶声道,“根本没有芒果!”

  雪花冰老板心虚转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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