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逃离血雾

  血雾外，陆九歌撕裂血雾的刹那，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拧回了正轨。
  吴天身体里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猛地炸开！覆盖在胖子体表的血红结晶瞬间崩解成猩红的粉末！
  视野从一片凝固的死寂骤然恢复，血雾的粘稠翻涌重新灌入感官，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呃——！”吴天喉咙里呛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沫，身体一软。
  “走！”陆九歌的声音传到吴天的耳边。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任何废话。
  吴天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旁边胖子如同冰雕般僵硬的手臂。
  胖子脸上凝固的绝望表情还未褪去，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吴天的左手触碰到胖子的瞬间——
  “嗡！”
  胖子胸前那枚青铜怀表猛地一震！逆向旋转的黑色时针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陀螺，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逆向飞旋！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凝滞”的灰色波纹，以怀表为中心，猛地向四周震荡开去！
  噗噗噗！
  波纹扫过之处，翻涌粘稠的血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粘稠泥浆，瞬间荡开一片极其短暂的、直径不足一尺的真空地带！
  真空地带存在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转瞬就被更汹涌的血雾重新填满。
  但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却像给吴天撕开了一条极其狭窄、不断翻涌的通道！
  “赶快走！”外围的陆九歌急着催促，他浑浊的眼珠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败光芒，仿佛瞬间消耗了巨大力量。
  吴天左手抓着胖子的手臂猛地发力，身躯爆发出一股恐怖力量！
  “撕拉——！”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弹弓射出，硬生生撞破了那层叠涌来的血浪！
  吴天只感觉陆九歌那边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眼前血红的雾气被蛮横地撕开一道口子，外面昏黄黯淡的路灯光芒如同救命稻草般透了进来！
  就在身体即将彻底脱离血雾的瞬间，吴天艰难地回头瞥了一眼。
  血雾深处，那把黑伞依旧静静矗立，如同风暴的中心，拿着那把黑伞的男人似乎将伞沿抬高了一点。
  伞沿之下，不再是之前看见的模糊轮廓。一张老人的脸在浓稠的血雾中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他的那双眼睛，空洞而死寂，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清晰地穿透翻涌的血雾，精准地落在吴天那只散发着微弱抗拒红光的左手上。
  那目光似乎不像活人…
  下一刻，吴天的视野彻底被拉出血雾，连同胖子一起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
  肺里灌入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空气，呛得吴天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痛。
  身后的血雾，如同退潮般，无声无息地开始收缩、变淡，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之消失的也包括那俩出租车。
  陆九歌站在不远处的枯瘦身体似乎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浑浊的眼珠里那点灰败之色更深了。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破旧的风箱。
  “陆…陆队……”吴天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陆九歌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带上那个胖子！走！”
  他看都没看两人，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踉跄走去，脚步虚浮。
  吴天咬紧牙关，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胖子身边。
  胖子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眼珠瞪得老大，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他的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表面还残留着细碎的、正在融化的暗红冰晶。
  吴天用尽全身力气，把胖子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抱起来，踉跄着跟上陆九歌摇摇晃晃的背影。
  意识在剧痛和脱力中被不断拉扯。
  吴天看到了陆九歌停在旁边打开门的越野车，胖子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被吴天抱了进去。
  陆九歌发动车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油门踩得近乎凹陷进去，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咆哮着冲向黑暗深处。
  ……
  吴天再次恢复意识，是被天花板上的吊灯给刺醒的。
  他看了看周围，此刻吴天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那不只是身体的疼痛，更是烙印深处那枚血色眼球带来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血色眼球似乎因为过度激发而变得极其“活跃”，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饱食感”？
  仿佛刚刚吞噬了什么大补之物，此刻正在兴奋地消化。
  吴天艰难地扭头。胖子就躺在旁边另一张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那枚青铜怀表就放在他枕边，逆向转动的黑色时针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疾不徐的“嗒…嗒…”声，只是表壳上似乎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门被无声地推开。陆九歌那张苍白的脸探了进来，浑浊的眼睛扫过吴天，又看了看胖子，沙哑道：“命真大。
  醒了就出来，王队等着。”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吴天挣扎着坐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灼痛的左臂。
  他穿上床边放着的、明显清洗过但依旧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外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冰冷的金属走廊，陆九歌靠在墙边，闭着眼，似乎在恢复。
  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也没说话，就只是转身带路。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比之前好多了。
  还是那间休息室。王队长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屏幕下面，窗外伸手不见五指。
  听到开门声，王队长缓缓转过身，那张国字脸比之前更加严肃。
  “坐。”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吴天和陆九歌在沙发上坐下。胖子被陆九歌用眼神制止了跟来的意图。
  “说说吧。”王队长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落在吴天身上，“东城区的‘血雾’。
  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具体，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把伞！”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吴天定了定神，将从出租车闯入血雾开始，到司机异变、电话中断。
  血雾降临冻结一切、陆九歌撕裂血雾救援，以及最后脱离前看到的那张脸和审视目光，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吴天依然隐瞒了自己的左臂和胖子的怀表在绝境中爆发的细节。
  吴天将自己那只依旧在微微颤抖、皮肤下暗红纹路若隐若现的左臂往兜里揣了揣。
  王队长的脸色随着吴天的叙述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那张脸和目光时，他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铁青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是米小米，她青春洋溢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紧跟在米小米身后的，是陆九歌身边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穿着黑色制服、沉默寡言的两人。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处似乎在打量着吴天和胖子。
  “王队。”米小米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初步结论出来了。
  结合吴天提供的关键词‘伞骨节点’、‘漩涡湮灭黑光’，以及血雾吞噬冻结的特性……数据库进行了登记查档。”
  她将平板电脑放在红木桌面上，调出了三份档案。
  “基本可以确认，袭击吴天他们的‘域’，代号为‘血雾’。其核心规则，与档案库中最高特殊事件等级代号‘SSS级红雾’高度吻合！
  而那个打伞的男人，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王队长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干涩，仿佛口里念叨的东西分量之重。
  米小米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吴天，又扫过那对制服男人：“更重要的是，关于血雾有其他线索更加可怕。”
  她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几行加粗标红的文字：
  “一:血雾弥漫之处，即为‘死亡’领域。
  领域内，一切‘生’命将被强行压制、冻结、最终归于死寂。
  物理形态的冻结只是表象，深层意思直接作用于活着的一切生物，直接抹除‘存在’活性。”
  “二：‘血雾’具备吞噬与封闭特性。常规电磁信号、能量波动，均会被其吞噬、扭曲，强行突破信息屏障需付出巨大代价。”
  “三（推测核心）：领域内存在核心节点（如伞骨尖端），节点与血雾能量湮灭漩涡绑定。
  节点是领域力量的枢纽，也是规则运转的支点。
  破坏节点理论上可干扰甚至短暂中断血雾运转，但……”
  米小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寒意：“节点湮灭瞬间释放的规则反噬，强度呈几何级增加！
  其‘死寂冻结’效果远超领域常态！足以瞬间抹杀任何层面的抵抗！
  吴天和胖子遭遇的血雾暴走，就是强行干扰节点触发的反噬！”
  “这……”陆九歌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苍白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显然也没料到这血雾如此霸道。
  “不止如此。”站在米小米身后的制服男人之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后怕。
  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开口的制服男人眼神瞬间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我们……三年前，在‘高原’市外围……遭遇过一次类似的血雾边缘……只是边缘！”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那次带队的是老队长……他察觉不对，立刻下令撤退……但还是晚了半秒。
  血雾的边缘……只是擦到了队尾的小赵……”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亲眼看着……小赵的身体，从被血雾触碰到的指尖开始……不是结冰……是‘湮灭’！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抹除。
  然后……然后就在我们眼前……直接没了！一个大活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那感觉……就像从来没有小赵那个人，直接消失了一样。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天和胖子，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你们……你们竟然敢在里面……去碰那个伞骨？！还活着回来了？！
  你们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边缘！那是‘血雾’的核心领域！是‘打着黑伞的男人’亲自操控的血雾，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在巨大恐惧中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旁边另一位制服男人也同样惨白如纸，身体绷得死紧。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个制服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王队长缓缓坐回宽大的座椅里，身体深深陷进去，仿佛被这残酷的情报压垮了一样。
  他疲惫地捏着眉心，半晌，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吴天。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震惊，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但更深处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重阴影。
  “血雾…”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城？为什么会找上你们？”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天那只缠着绷带、却依旧隐隐透出不详气息的左臂上。
  仿佛想直接穿过绷带，看穿里面的手是什么情况。
  米小米，将血雾档案公开，让所有饲鬼人做好心理准备，并且也不用隐瞒一些关键信息，就算让那些人知道了又如何！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吴天你先留在这里一下。
  陆九歌眼神不善的盯着王队长:“吴天他暂时还不是饲鬼人分部的成员，有些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陆九歌朝着王队长说完这句话就往外面走去，吴天看到陆九歌的背影，竟然隐约感觉到有那么几分颤抖。
  都出去吧，我和吴天单独聊聊，有谁要来找我，就让他们先在二楼等等。
  米小米她们出去后，王队长的眼神便立刻看向了吴天。
  吴天，我们不妨再做一次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