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左手显威

  “嗒…嗒嗒嗒…”
  玻璃珠的声音在死寂的444号楼大厅深处响起，空洞，清脆，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仿佛就在两人背后不远处的黑暗中蹦跳。
  胖子“嗷”地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起来，死死抱住吴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吴天的肉里。
  胖子浑身抖得如同开了震动模式：“天…天哥！它…它在里面！它跟…跟进来了！”
  吴天猛地攥紧了手中那片冰冷沉重的甲骨，骨片边缘的刻痕硌得他生疼。
  脑海中那“死亡判决书”带来的冰冷绝望还未散去，这如影随形的催命符又至。
  左臂深处，掌心烙印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冰冷力量，此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躁动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感，疯狂搏动！
  “闭嘴！”吴天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猛地将胖子拽到身后，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那片浓稠黑暗。
  掌心烙印处的悸动越来越剧烈，那股冰冷的“镇压”意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像一头被唤醒的凶兽，锁定了黑暗中的某个存在。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厚重铁门处传来。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人的心脏和灵魂上。整个444号楼内部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地面厚厚的积尘无声地震起一层灰雾。倒挂在“天花板”（本应是地板）上的金属长椅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墙壁上那行模糊的血字“鬼死为聻”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之前遭遇的任何存在都要深沉、都要古老的阴冷气息，如同冻结万载的寒潮，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铁门，弥漫了整个空间！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腐朽气息。
  胖子瞬间失声，连呜咽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身体僵直，眼珠因极致的恐惧而暴凸，死死盯着那扇门。
  吴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这气息…太恐怖了！绝非之前那个在宿舍楼追杀他们的“聻”！
  这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死寂！仿佛来自时间尽头、万物归墟的冰冷回响！
  “咚。”
  第二声敲门声响起。
  声音比第一声更沉，更缓。铁门仿佛不堪重负般，发出低沉的嗡鸣。
  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整个颠倒的空间都在这两声敲击下微微震颤！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吴天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左臂的躁动和兴奋感被这极致的恐怖气息瞬间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高位存在俯视的渺小感和即将被碾碎的预感！
  “咚。”
  第三声。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墨绿色铁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门轴转动的“嘎吱”声，没有锁舌弹开的“咔哒”声。
  它就那样，违背了物理法则，如同幻影般，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外，不再是熟悉的校园夜色，而是一片粘稠、翻滚、深不见底的灰雾！灰雾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而在那灰雾的边缘，紧贴着门缝的地方，一只手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枯槁！干瘪！如同千年的老树根，皮肤是青黑色的，紧紧包裹着指骨，透着一股死寂的僵硬。
  指甲长而弯曲，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灰黄色，尖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它就那样静静地搭在门缝边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散发着比门内空间更刺骨的阴寒和…难以形容的古老恶意！
  鬼！胖子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民间传说里最恐怖的意象。
  吴天瞳孔骤缩！他明白了！外面那个屠杀校园的“聻”，和眼前这个仅仅敲了三下门就让整个444空间都为之颤栗的存在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这东西…是冲着“神之左手”来的？还是冲着这栋楼本身？
  就在吴天被那极致的恐怖气息压得几乎窒息，大脑疯狂思索着如何应对这远超想象的危机时——
  他左臂掌心深处的烙印，猛地爆发了！
  不再是之前的躁动和兴奋，而是一种……狂暴的、近乎贪婪的掠夺意志！
  “嗡——！”
  吴天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不，不是失去知觉，而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冰冷到极致的洪流彻底淹没！
  掌心烙印处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目标，直指门外灰雾中那只搭在门缝上的枯槁鬼手！
  “呃啊——！！！”
  吴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背！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挣脱眼眶！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撕裂的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扯、被亿万根冰针同时穿刺、被丢进绝对零度的炼狱中反复灼烧的极致痛苦！
  仿佛他整个人的存在，从细胞到意识，都在被强行碾碎、重组！
  吴天左臂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蔓延，瞬间爬满了整条手臂，甚至向脖颈和胸口侵蚀！
  吴天的皮肤被撑得发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天哥！！”胖子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扶吴天，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狠狠弹开，摔在几米外的厚灰里。
  门缝外，那只枯槁的鬼手似乎感应到了这恐怖的吸力，微微一颤！
  搭在门缝边缘的指尖猛地绷紧，灰黄色的指甲深深抠进了铁锈斑斑的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灰雾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想挣脱！想逃离！
  但烙印爆发的吸力太恐怖了！那是“神之左手”最本源的“镇压”与“囚禁”之力，被这古老且恐怖的鬼的气息彻底激活！
  “嗤啦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灵魂被强行剥离的声音响起！
  那只枯槁的鬼手，连同它手腕后面连接在灰雾中的一部分模糊轮廓，被硬生生地从门缝里“扯”了进来！
  它脱离了灰雾，暴露在444号楼内部昏黄倒置的光线下（地上吊灯的光晕向上投射）。
  那干瘪青黑的手臂上，布满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暗金色纹路，此刻正疯狂闪烁、明灭，与吴天左臂上蔓延的暗红纹路激烈对抗！
  “轰！”
  吴天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口巨钟里狠狠敲响！
  无数破碎、扭曲、充满极致怨毒和冰冷死寂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古老的城池在灰雾中崩塌，看到无数生灵在无声的敲击中化为飞灰，看到星辰熄灭，看到时间的长河被冻结出黑色的冰渣……这是那只鬼，或者说聻所残留的、跨越无尽岁月的死亡记忆碎片！
  “啊啊啊——！！！”
  吴天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涎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左臂上的暗红与鬼手上的暗金纹路如同两条巨蟒疯狂绞杀，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带来一次灵魂层面的剧震！
  胖子瘫在远处，看着吴天非人的惨状和那只在光线下疯狂扭动、试图挣脱的枯槁鬼手，彻底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场无声的角力不知持续了多久。每一秒对吴天来说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吴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冰冷的死亡洪流彻底冲垮、湮灭时——
  左臂掌心烙印处，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血光！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只枯槁、布满暗金纹路的鬼手，连同它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和挣扎的意志，瞬间坍缩、虚化，化作一道深灰色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气流，被强行“吸”入了吴天掌心那血色的烙印之中！
  吸力骤然消失。
  “砰！”吴天彻底脱力，脸朝下重重砸在冰冷的灰尘里，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汗水、血水、混在一起，在他身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左臂上疯狂闪烁的暗红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隐没，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只是那条手臂此刻冰冷得如同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皮肤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微的白霜。
  掌心烙印处，那暗红色的“荣光”二字，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轮廓也更加清晰锐利，像用最浓稠的血重新描摹过。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也更加沉重的冰冷力量，如同沉睡的冰川，蛰伏在烙印深处。
  没有预想中的力量暴涨的畅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仿佛刚才的镇压，耗尽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某种更本质的生命力。
  更让吴天心头发寒的是，如此强大的鬼被镇压进去，这左手……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明显的“副作用”？除了疲惫和冰冷，一切如常。
  这太不正常了！就像往一个看似坚固的瓶子里塞进了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瓶子却纹丝不动，安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任何痛苦都更让人毛骨悚然！甲骨上的警告如同警钟在脑海轰鸣——“薪柴”！“终有尽时”！
  “天…天哥？”胖子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你…你怎么样？别…别吓我啊！门外那…那东西呢？”
  吴天艰难地动了动，用那只冰冷的左手撑地，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灰尘和污迹，嘴角还挂着血丝，但那双眼睛，却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对未知命运的冰冷明悟。
  “没…没事了。”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痛楚，“暂时。”
  胖子看着吴天那条冰冷异常、冒着白气的左臂，又看了看他掌心那颜色深得刺眼的烙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和吴天非人的惨状彻底吓破了他的胆，但此刻看着吴天还活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庆幸压过了恐惧。
  他手忙脚乱地想扶吴天起来，手刚碰到吴天的胳膊，就被那刺骨的冰寒激得一哆嗦。
  就在这时，胖子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他低头一看，是刚才吴天痛苦挣扎时脱手掉在地上的那片记载着绝望真相的甲骨。骨片被他一脚踩裂了，碎成了几块。
  “啊！对…对不起天哥！我不是故意的！”胖子慌忙道歉，弯腰想去捡。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其中一块最大碎片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块暗沉冰冷的骨片碎片，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竟猛地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光芒！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与444号楼内无处不在的冰冷铁锈味同源的气息，顺着胖子的指尖，瞬间涌入他的身体！
  “呃！”胖子如遭电击，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感瞬间流遍全身，并非吴天左臂那种带着镇压力量的阴寒，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死寂的……空间凝固感！
  仿佛他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时间，都瞬间变得粘稠、缓慢了一瞬！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灰白光芒一闪即逝，骨片碎片恢复了黯淡。
  胖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骨片碎片。
  “胖…胖子？”吴天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虚弱地问道。
  “没…没啥…”胖子甩了甩头，那股奇异的冰冷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点莫名其妙的恍惚。
  他弯腰捡起那块最大的骨片碎片，入手依旧冰凉，但似乎……没什么特别了？
  “就…就好像刚才…被静电麻了一下？”
  胖子挠了挠头，他也不太确定，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好像……看东西特别“清晰”了一下？就像高度近视突然戴上了眼镜？
  胖子疑惑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片颠倒死寂的大厅。
  下一秒，胖子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天…天哥！”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着吴天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墙…墙上！有…有东西在动！灰…灰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