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最惨烈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滨海市的暗流依旧汹涌，但秦风的生活，却迎来了一段难得的、被暖阳包裹的清闲。
  在杨刚咋咋呼呼的指挥和宋彦沉默高效的行动力下，一套全新的高档家具被妥善地搬入了星河湾大平层。
  而秦风也办好了所有手续，将母亲接出医院，推着轮椅带对方走进这间新家。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客厅，将纤尘不染的米白色地板照得发亮，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家具淡淡的木质清香。
  秦母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环视着四周，从线条流畅的真皮沙发，到天花板上璀璨如星河的水晶吊灯，再到窗外那仿佛能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的壮丽景观……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这……这……”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眼前的一切，声音哽咽：“小风……这以后就是咱家了？”
  “是啊，妈。”秦雨萌上前，轻轻蹲下，握住母亲的胳膊，甜美的笑容里满是得意：“怎么样？我选的这地方，不错吧？”
  “你选的？！”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秦母的怒火。
  她猛地一拍扶手，厉声训斥道：“你个败家玩意儿！这里的房子一平米要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你哥赚钱多不容易，又要负担我的医药费，又要供你上学，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让他喘口气？！”
  “妈，您别怪雨萌，是我自己拍板决定的。”
  秦风走上前，半蹲在母亲面前，用纸巾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声音温和而坚定。
  “您看，这里环境好，空气新鲜，最适合您养病。而且离雨萌的学校也近，她放学就能直接回来，陪您说说话，照顾您。”
  母亲的怒火，在秦风的温言软语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她抓住秦风的手，急切地问：“傻孩子，妈知道你孝顺，可……可这里的房租，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秦风轻笑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抚道：“妈，您放心。我最近跟朋友合作做了点投资，手里攒了些积蓄，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他握紧母亲的手，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从今天起，您和雨萌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您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好……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秦母连连点头，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是纯粹的喜悦和欣慰。
  在秦雨萌的搀扶下，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参观着每一个房间。
  卧室、书房、厨房……所到之处，赞不绝口的惊叹声不断传来，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秦风许久未见的、名为“幸福”的光彩。
  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景象，秦风眼底的锋芒悄然褪去，化为一片柔软。
  他无声地退到阳台，动作熟练地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近日来积攒的浊气。
  “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忽然，宋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如同鬼魅。
  即便是秦风，也被这神出鬼没的登场方式惊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靠！你踏马是怎么进来的？”
  “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宋彦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既然我接受了你的雇佣，我的职责就包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做到对你所在环境的绝对掌控。”
  “这套房子我看过了，唯一能与你进行私密谈话且不被你家人察觉的地方，只有这个阳台。”
  “……”秦风顿时满头黑线。
  他警惕地扫了眼屋内依旧沉浸在欢喜中的母亲和妹妹，确认她们没有注意到这边，才随手关上阳台的推拉门，并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屋内的温暖与此处彻底隔绝。
  他递给宋彦一根烟，淡声问道：“说说你的调查结果。”
  “那晚在城里跟踪你的人，来自顾家。”
  宋彦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一本正经地汇报道：“领头者是顾长风的心腹，命令也来自于他。但我分析，此事应该是顾长风的个人行为，与顾家无关。”
  “我用不着你替顾家辩解。”
  秦风有些不悦地打断对方，这家伙，总是在揣测他的想法，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执行者。
  宋彦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没敢反驳。
  他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秦风在夜色中模糊的背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晚，在医院楼下见到对方摘下面具后的惊天震撼。
  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那个在地下拳赛上杀伐果断、一拳毙敌，浑身散发着炼狱修罗般恐怖气息的“伥鬼”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种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远超常人的心性，此人要么身负惊天奇遇，要么背后拥有通天背景。无论是哪一种，他女儿的那双眼睛，都有希望了！
  “林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风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薄唇微抿，神色怅然。
  自那晚的摊牌之后，林若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那句“会好好考虑”，仿佛也成了空谈。
  宋彦略微沉思了片刻，眉头紧蹙：“我潜入林家老宅查探了两次，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从下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说……‘大小姐太可怜了，已经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了’。”
  “还说……‘老太太的心真狠，大小姐都快撑不住了，却还是闭门不见’。”
  话锋微顿，宋彦无奈地耸了耸肩：“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搞不懂。这些豪门望族的破事，弯弯绕绕的，我懒得去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风的眼神，在听到“祠堂”、“下跪”、“老太太”这几个词时，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香烟的火星在他指尖剧烈地燃烧了一下，烫到了他的皮肤，他却恍若未觉。
  他猜到了林若曦在做什么。
  那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女人……在用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自虐方式，向林家那位掌握着所有秘密的老太太，祈求一个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