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明月坠落,忠犬新生
作者:道友啊糊涂
轰!
仿佛不是战场的轰鸣,而是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自灵魂深处炸开,瞬间撕裂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惘与混沌。
血肉横飞的画面褪色,震耳欲聋的厮杀远去,整个世界在她感官中化为一片死寂的虚无。`
无数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屏障。
画面里,是那支突然出现在草原腹地,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黑色利刃的大乾骑兵。
画面里,是那道冲天而起,仿佛由鬼神之力筑成的火墙,精准地将侯君义的后续部队与他的先锋彻底隔绝,让他变成了一支无根的孤军。
画面里,是她那位不可一世的兄长拓跋武,在看到火墙时,那张从残忍扭曲,瞬间变为惊骇与暴怒的脸。
画面里,是那个贪婪如饿狼的侯君义,在发现自己后路被断时,那副进退维谷、气急败坏的疯狂。
所有看似巧合的意外,所有无法理解的变故,所有推动战局走向失控的节点,此刻都被那个小小的“屯”字,用一条无形却淬满了剧毒的丝线,串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这不是一场三方乱战的死局。
这是一场为她,也只为她一个人,量身定做的,盛大而残忍的“救援”。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血与火交织的炼狱,越过那道分割着希望与绝望的火墙,死死地望向那片高耸入云,被风雪笼罩的万仞绝壁。
那片象征着绝境与死亡的,冰冷的岩石。
这一刻,在她眼中,却变成了一座无形的,俯瞰众生的神座。
她什么也看不见。山壁的阴影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但她能感觉到。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此刻就站在绝壁的某个角落,或许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刚刚夺走一条性命的恐怖弩机。
他的动作一定很平静,甚至可能带着一丝百无聊赖,仿佛刚刚射杀的不是一个百夫长,只是一只挡路的野兔。
那道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宛如一位俯瞰棋局的神明,冷漠地注视着一颗被祂逼入死路。
又被祂随手从棋盒外拈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摆回棋盘的……弃子。
不,连弃子都算不上,只是一枚……用来验证棋路的工具。
那个将她所有骄傲与荣光,都踩在脚下,碾成泥土的男人。
又一次,以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永世无法反抗的方式,用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这哪里是救援?
这是用数千条性命为墨,用一线天为纸,写下的一道无法拒绝的“恩旨”。
这恩情比剧毒更致命,比深仇更难解,是一道足以锁住她灵魂,让她永世沉沦的枷锁。`
一份让她从高高在上的苍狼明月,彻底沦为他拴在草原上的……一条忠犬的卖身契约。
一股比死亡更深邃、更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她终于明白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输掉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她作为拓跋明月的全部。
她的骄傲,她的智谋,她身为草原明月的所有荣光,都在那个男人的棋盘上,被碾成了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的自由,她的尊严,她的未来,甚至是她的灵魂。
“公主!”
亲卫凄厉的嘶吼,像一根钢针,将她从那片冰冷死寂的深渊中狠狠拽了出来。
她看到,兄长拓跋武那张因暴怒而彻底扭曲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他眼中嗜血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也看到,那个被火墙挡住去路的侯君义,正歇斯底里地指挥着先锋部队,不顾一切地朝她这边冲击,那贪婪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她。
两头已经杀红了眼的猛兽,依旧在疯狂地争抢着她这块,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的“腐肉”。
可笑。
多么可笑。
拓跋明月缓缓地,从那片浸染了鲜血的雪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甚至挺直了那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的纤细腰肢。
她那张美艳脸庞上,疲惫、绝望、悲愤如潮水般褪尽。
只余一种妖异的、死寂的平静。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弯刀,紧紧握在手中。
那双曾如草原星辰般明亮的凤眸里,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剩下的,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一片被抽干了所有情感后,认命的、冰冷的虚无。`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地望向了那片万仞绝壁。
仿佛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将那道无形的、主宰着她一切的目光,永远地、狠狠地刻进自己的骨头里,烙在自己的血脉中。
这是一个无声的仪式。
一场只有她与崖上那个魔鬼才能听懂的,关于灵魂归属的宣判。
她不是被告,而是亲手为自己戴上镣铐的囚徒。`
然后,她转过头,迎着兄长拓跋武和侯君义那两双充满了杀戮与贪婪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清冽如冰、响彻整个血色峡谷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绝望,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彻底献祭出去的,冰冷决绝。
“我,拓跋明月,降了!”
峡谷中,厮杀声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苍狼的勇士,还是大乾的骑兵,都聚焦在了这个浴血而立,却依旧风华绝代,身段曲线在破损的皮甲下若隐若现的女人身上。
拓跋武的冲锋,猛地一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侯君义的咆哮,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写满了错愕。
然而,拓跋明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金铁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降于……”
“……屯田营!”
这一声,不是对她兄长说的。
也不是对侯君义说的。
是说给那片绝壁之上,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又给了她唯一生路的魔鬼听的。
此后,草原再无明月。
唯有一笔血债,需用她的一生,乃至整个苍狼的未来,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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