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毫无二致的额带

  全府瞬间灯火通明。
  府里的下人都起了身，往老太太院里赶。
  周沅也这身装扮不便原路返回，只得绕道秦氏院外。
  她无意吓到太太，可她刚从太太屋前冲过，太太就正好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
  天色墨黑，秦氏见着素衣女鬼瞪圆眼睛看她，眼里闪着可怕的精光，像是要将她吃入肚！
  她也一声惊呼，捂着胸口吓晕了过去。
  周沅也想去扶，可是太太的贴身丫鬟已经开始扯开嗓子大声叫嚷了，她只能悻悻离开。
  回到屋里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好在侯爷睡得很熟，她便赶忙换上亵衣，装作紧张地晃了晃侯爷。
  好一会才把他叫醒。
  “侯爷，您听到喊声了吗？”
  顾淮忱昏沉醒来，听着屋外沉重又清晰的脚步声，疑惑由此而生——
  这药效未免太好……
  谁让这是周沅也第一次下药呢，没轻没重的！
  好在顾淮忱体魄强健，很快恢复过来。他安抚周沅也先休息，然后才去处理府中的怪事。
  ……
  老太太和太太都受了惊吓，需卧床静养几日方能安神。
  周沅也对太太心中有愧。
  秦氏帮了她，反而被她吓晕过去，这事搁在心头总不是滋味。
  思来想去，她主动向太太请命侍疾。秦氏略一沉吟，便允了。
  自此，周沅也日日到上房伺候。除了陪着说些家常话、揉肩捶背外，她心里还存着个念想——要亲手给太太备份礼。
  她也不知太太喜欢什么，便想着应着季节为她亲手绣一个额帕。
  这日，周沅也刚从秦氏屋里退出来，迎面撞见了李清雨。
  “周小姐？”李清雨刚给老太太请过安，没成想会在太太院外遇见周沅也。
  外头不是都说，这位少夫人与太太不睦么？
  “李小姐，许久未见。”周沅也浅浅一笑。
  李清雨眼尖，瞥见她手中半掩的绣绷。
  那松鹤衔芝的纹样，莫不是要送给太太的？她眸光微闪，心里有了一计。
  三日后。
  周沅也捧着绣好的额帕正要呈给秦氏，却见李清雨已在房中。
  更叫她吃惊的是，李清雨送的竟也是松鹤灵芝纹的额带。而太太正拿着那方帕子爱不释手地摩挲。
  周沅也默默将手中的绣品往身后藏了藏。秦氏眼风扫过，却只作不见。
  李清雨又陪着说了会子话，方才告辞。
  临去时，朝周沅也扯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
  待李清雨走后，秦氏忽然开口，“你也送来额帕？”
  周沅也轻轻点头。
  秦氏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周沅也双手供上。
  秦氏接过细看，指尖抚过密实的针脚，“自个儿绣的？”
  “回母亲，是的。”
  秦氏没料到她的绣工这般精巧，轻咳一声道：“清雨那方是绣坊做的。论起针线功夫，倒不如你这个鲜亮。”
  周沅也受宠若惊，秦氏居然夸她了！？
  秦氏又问，“你给忱儿绣过吗？”
  见周沅也摇头，秦氏轻叹一声，温声道：
  “如今天气转寒，你若是亲手为他缝件厚实的斗篷，或是制对暖手的袖笼，他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夫妻之间，情意总在细微处见真章。上回的误会，说到底也是因彼此生疏而起，你若多费些心思，他自然会更信你。”
  周沅也垂眸思量，觉得这话在理。
  顾淮忱那般谨慎的人，唯有实实在在的举动才能叫他放下戒心。
  当晚，她便翻出库房里上好的绒料，又挑了银灰色的丝线——顾淮忱平日穿衣素爱偏沉色，既不张扬，又衬气度。
  灯下，周沅也指尖捏着细针，一针一线地纳起斗篷内衬的暗纹。
  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她慌忙将斗篷塞进箱笼，推进床底。
  顾淮忱推开房门的时候，恰好见着周沅也猛地一下站起，然后略带心虚地看着他，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生性本就多疑，上次关于那个信笺他本就不全信。正如祖母所问——
  若是她口述，翠儿写的呢？
  他原快要忘却，可今日她的举动又激起了他的怀疑。
  顾淮忱脸上没有一丝形色，淡问：“在做什么？”
  “没什么。”周沅也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顾淮忱瞥了眼床下，那是她方才藏东西的地方。
  只见他还没走近几步，那人就往身侧走了几步，目的是挡住他的视线。
  “侯爷劳累一天，妾身去沏盏七宝茶？”
  “不必。我怕这次喝完，府里又发生什么怪事。”
  他这话说得含沙射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原因，周沅也怎么觉得好像在点她呢……
  “若侯爷不放心，不如请个道士来看看？”周沅也凭借强大的心理状态，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顾淮忱微微扬起嘴角，长手一揽，将人搂抱于膝上，“这几日祖母和母亲身子有恙，府中诸多事务繁杂，你也稍作协助，分担一二？”
  “这需得母亲首肯。”
  “明日我陪你去同母亲谈谈。”
  晓色临窗，顾淮忱携周沅也一同给秦氏请安。
  周沅也惊喜地发现，秦氏额上正戴着她绣的帕子。
  秦氏好像看透她心思似的，下一秒就说：“近日风越发猛烈了，今早让丫鬟去找，笨手笨脚只找到这一个，冷得叫人实在受不了，只好先这么戴着了。”
  顾淮忱会意，他知道秦氏的性子，越是喜欢什么越不想承认。
  她这样明说这东西，定是对这玩意喜爱的不得了。
  顾淮忱便顺着她的意夸奖几句，“这帕子针脚细密，纹样也雅致，比外头绣娘做得更胜一筹。”
  秦氏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向周沅也瞥去一眼。
  那神色像在说——你夫君如此喜欢，你还不抓紧给他做一份别的？
  “母亲，儿子今日来，是有事想同您商量。”
  顾淮忱将想让周沅也暂管府务的想法说了。
  秦氏的身子原已大安，正欲将这喜讯说与他们听，却听得顾淮忱要让周沅也暂管顾府中馈，直至她痊愈。
  她心下雪亮，一下明白过来顾淮忱的言外之意，配合地假装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