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4 章 时间的终结

  实验室墙上的倒计时跳到“00:01:00”时，叶梦梦耳鼓膜被仪器尖啸震得发疼。
  她余光瞥见墙角的金属柜，原本厚实的钢板此刻薄得像层纸，透过那能看见末世控制中心的锈迹——管道在滴水，战术背心挂在断墙上晃悠。
  “三十年。”福斯特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从在日内瓦第一次观测到量子波动，到今天...”他突然转身，镜片上蒙着层雾气，“感觉到了吗？它们在你身体里交汇。”
  叶梦梦喉咙发腥。两股力在血管里撞，左边是灼热的，像末世的太阳烤着皮肤；右边是冷的，像现代实验室的空调直往骨头里钻。
  她垂眼看表，秒针正往约定的刻度跳。
  “00:00:30”的红光在墙上炸开。
  环形装置开始转，金属纹路泛着蓝。叶梦梦脚底下的平台突然发烫，有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被塞进了正在打气的气球里。
  福斯特冲她喊：“别较劲！这是进化！”
  她喘不上气。眼前的实验室在晃，左边的墙没了，右边的墙也没了，能同时看见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和穿战术背心的守卫——末世的控制中心就在对面，江川蹲在控制台后，怀里抱着把突击步枪。
  他抬头，目光穿过重叠的空间撞过来，像根绳子捆住了她的手腕。
  “15秒。”有人喊。
  叶梦梦手腕内侧的按钮硌着肉。她咬着腮帮，指甲掐进掌心，数到第三下疼的时候，猛地按下。
  嗡——
  实验室的灯全灭了。等再亮起来时，叶梦梦看见福斯特正扑向控制台，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来。
  “能量倒灌！”他踹翻旁边的椅子，“谁动了参数？”
  环形装置的蓝光大变，变成浑浊的紫。叶梦梦感觉体内的两股力突然换了方向，冷的那股开始往外拽，热的那股往回扯。
  平台在震，她听见金属撕裂的声音，墙角的仪器一个接一个爆，火花溅到她脚边，烧穿了鞋尖。
  “你做了什么？”福斯特踉跄着往她这边冲，被无形的墙弹得撞在操作台上。
  他抄起旁边的扳手砸过去，扳手飞到半空就散了架，成了一堆金属渣子。
  叶梦梦盯着对面的末世场景。江川正扯开战术背心，露出的胳膊上扎着支注射器，液体是淡绿色的。
  他站起来时，身后的控制台在塌，混凝土块砸在他脚边，他看都不看，只盯着她的方向挪步。
  “十、九...”
  江川的身影忽明忽暗。有那么一瞬，叶梦梦能看清他睫毛上的血——是亚历克斯的？
  上回通讯时说亚历克斯中枪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陷一块，像踩在化了的冰上。
  “五、四...”
  福斯特不知从哪摸出把枪。他对着控制台连开几枪，火星子溅到操作面板上，“重启核心！
  给我重启！”有个技术员想跑，被他拽住后领甩回去：“回来调参数！”
  “三、二...”
  江川突然跑起来。他的战术背心被刮破了，露出里面的汗衫，在两个世界的光里泛着灰。
  叶梦梦伸手，指尖碰到了什么——不是空气，是层薄得像膜的东西，有点凉，有点软。
  “一！”
  控制台炸了。
  白光涌进来时，叶梦梦看见江川的手穿过那层膜，离她的指尖还差两厘米。
  他的嘴在动，喊的什么被爆炸声吞了。她想喊“抓住”，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咸的，腥的。
  最后一个画面是江川的眼睛。那双眼在白光里越来越小，像颗被风吹远的星星。
  白光刺得眼皮发疼。叶梦梦动了动手指，触到床单的纹路。
  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还有仪器滴答的声音——是医院。
  她想抬胳膊，整个人像被压路机碾过，骨头缝里泛着酸。
  输液管贴在胳膊上，凉丝丝的。
  病房门吱呀一声。“醒了？”何琳的声音带着颤，“医生说你得昏迷几周，这才第五天。”
  叶梦梦张了张嘴，喉咙像砂纸磨过：“几天？”
  “五天。”何琳倒了杯水，杯沿碰着她嘴唇，“福斯特实验室爆炸上了新闻头条，说是能源实验失控，近十年最严重的事故。”
  叶梦梦抓住她手腕：“江川？”
  何琳没说话，抽回手把杯子放床头柜上。窗外的光斜进来，照出她睫毛在抖：“就找到你。
  爆炸中心有个能量场，把你护着。福斯特他们...全没了。”
  叶梦梦松开手，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后，叶梦梦站在安全屋门口。王秘书扶着她胳膊，门框上的感应灯刷地亮起。
  会议桌旁围了四个人，都直着背。
  “福斯特实验室彻底毁了。”王秘书点开全息投影，蓝光在桌面铺开，“官方调查组定的能源失控。
  福斯特本人失踪，他的股票全冻结了。方舟基金的高管，一个不剩，人间蒸发。”
  “但有怪事。”何琳推了推眼镜，“所有跟空间相关的记录都没了。
  监控、实验数据、卫星影像，全清得干净，像...那个世界根本没存在过。”
  叶梦梦摸向手腕。通讯器还在，黑色的金属环，没亮。
  她按了按开关，屏幕还是黑的：“量子波动查过吗？”
  “测了三天。”何琳摇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俩世界像被刀切开了。”
  接下来半个月，叶梦梦大部分时间在监控室。
  墙上的显示屏循环放着福斯特实验室爆炸前的监控。
  最后十秒，能量风暴中心有个影子——穿着战术背心，胳膊上有道疤，是江川。
  他手伸着，要够什么，白光“轰”地炸开，画面全花了。
  “看了二十一遍。”何琳抱了摞文件进来，“福斯特的私人服务器，有个加密分区活下来了。”
  她抽了张纸递过去，“刚破解的，你看看。”
  纸上是一串代码，底下标着坐标：北纬67°33′，东经93°05′，还有行小字：“诺亚方舟2.0，90天激活。”
  “应急协议。”何琳说，“他们料到会失败，早备了后手。”
  叶梦梦把纸捏出折痕：“90天...从爆炸那天算？”
  “今天是第17天。”何琳点头。
  深夜，叶梦梦在阳台站着。风穿过防盗网，吹得后颈发凉。
  她摸出通讯器，屏保是和江川在末世基地拍的照片——他叼着战术手电，背后堆着弹药箱。
  “滴。”
  通讯器震了下。叶梦梦低头，屏幕上跳出个小点，比蚊子血还淡，闪了闪又灭了。
  她心跳到喉咙口，冲进监控室，把通讯器连到主机上。
  “设置精密探测。”她敲键盘的手发颤，“我要找这个信号。”
  屏幕突然闪了道蓝光，一串代码唰地跳出来，又消失了。
  叶梦梦截了图，给何琳发消息。
  三小时后，何琳揉着眼睛推门进来：“坐标是西伯利亚那片雪原，三周后。传输路径绕了八个国家，查不到源头。”
  叶梦梦把代码存进加密盘：“准备去那。”
  “可能是套。”王秘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福斯特的人说不定...”
  “是江川，或者不是。”叶梦梦把盘塞进抽屉最里层，“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会议桌的全息投影亮着。何琳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方舟基金爆炸前转了80%资产，分散到几百个账户，现在往五个地方流。”
  地图上跳出五个红点，“卫星照显示，这半年那五个地方建了东西，人少，偏。”
  “还有。”王秘书推过来份报告，“爆炸后，32个顶尖科学家失踪。
  量子物理、生物工程、AI，全跟福斯特有过联系。”
  叶梦梦翻着报告，纸页沙沙响：“方舟计划没完，换了皮。”
  她合上报告，抬头看众人，“准备长期干。至于江川...”她顿了顿，手指敲了敲通讯器，“找，不管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