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哨兵羡慕

  小李后槽牙磨着压缩饼干碎渣，硌得牙龈渗血。
  他蹲在三十米高的瞭望塔上，夜视望远镜扫过江川营地东侧防线。
  防风火柴擦亮第七次，火苗舔着铝箔纸包裹的烤土豆，这是今天最后一顿热食。
  望远镜里晃过王虎的背影，那家伙正拎着个军用饭盒往指挥所走。
  小李调整焦距，饭盒缝隙飘出的热气凝成白雾，隐约看见半截午餐肉肠横在米饭上。
  他喉结上下滑动三次，攥紧手里梆硬的杂粮饼，这是用昨天执勤积分换的，吃的时候得就着唾沫往下咽。
  “操他娘。”小李扯开防风面罩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上个月暴雨夜他替江川挡过流弹，左肩现在还有个窟窿眼。
  指挥所庆功宴那天，他闻着红烧牛肉味在医疗帐篷啃了整晚维生素片。
  王虎那孙子就因为在物资中转站多扛了两箱货，现在顿顿能吃上热乎的。
  远处传来柴油发电机轰鸣，营地的探照灯刷的亮起来。
  小李数着光柱数量，比上周新增三组，这是用二十箱肉罐头跟三号坑换的军工设备。
  他摸出怀表看时间，表盘背面刻着“忠诚卫士”四个字，去年除夕江川亲手发的奖品。
  现在这玩意还不如半包方便面调料值钱。
  西北角忽然有黑影窜动，小李按下警报器又赶紧松开。
  夜视仪里是两只变异野狗在刨垃圾堆，这种畜生现在不值得浪费子弹。
  他想起上礼拜四队那个新兵，就因为开枪打野狗暴露了狙击点，被江川罚去扫了三天厕所。
  风吹来肉汤香味，小李抽着鼻子分辨出八角茴香的味道。
  营地食堂今天肯定炖了红烧肉，那口直径两米的大铁锅还是用翡翠原石跟现代人换的。
  他舔掉嘴角的饼干渣，摸到裤兜里藏的半块巧克力，这是前天搜刮流浪者营地时昧下的，糖纸都攥出水了还没舍得吃。
  “李哥，换岗了。”铁梯哐当响，新来的大学生兵爬上来腿还在打颤。
  小李瞄了眼他鼓鼓囊囊的裤兜，那形状分明是午餐肉罐头。
  现在连这种菜鸟都能领到肉食，自己这老兵倒混得连狗都不如。
  交接时小李故意撞了下对方肩膀，罐头掉出来滚到铁网边上。
  大学生兵慌慌张张去捡，他趁机把人家防弹背心的卡扣调松两格。
  等会儿这怂包要是在巡逻路上摔个狗吃屎，明天病号饭里的鸡蛋就得归自己。
  营区主干道飘着油腥味，六个壮汉正在卸车。
  小李凑近瞥见纸箱上印着“自热火锅”，这玩意在交易市场能换两条人命。
  王虎扯着嗓子指挥搬运，作战服袖口沾着酱汁，看颜色至少是麻辣味的。
  “虎哥，今天收获挺肥啊？”小李递上根皱巴巴的香烟，这是用三个子弹壳跟流浪汉换的。
  王虎没接，从兜里摸出包软中华，烟盒上还沾着午餐肉的油渍：“江哥赏的，说是这批货清点得快。”
  小李把烟屁股嚼碎了咽下去，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上个月暴雨夜他带人抢修围墙，江川路过时扔给他半包受潮的饼干。
  现在王虎就因为会扒拉算盘珠子，连中华烟都能整包拿。
  他盯着那辆改装悍马，车斗里还有五箱没卸完的罐头，包装和他上周在垃圾堆里捡的一模一样。
  生活区传来哄笑，七八个汉子围坐着传阅一本花花公子。
  小李认出这是上个月用柴油换的杂志，现在被撕得只剩中间彩页。
  络腮胡从饭盒底下抽出张锡纸，上面凝着层猪油，正给旁边人显摆：“用这个擦枪管，比机油还滑溜。”
  “都他妈轻点折腾！”江川的声音从指挥所飘出来，带着刚吃完夜宵的懒劲。
  小李缩着脖子溜墙根走，还是被飞来的易拉罐砸中膝盖。
  红牛罐子滚到脚边，里面还剩个底，甜腻的液体渗进沙土里。
  小李蹲下假装系鞋带，舌头飞快舔过罐口。糖精混合金属的味道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上次喝碳酸饮料还是病毒爆发前的事。
  指挥所门帘缝隙漏出白光，他看见江川的作战靴翘在办公桌上，鞋底沾着块新鲜的西红柿皮。
  “报告！”小李在门口站成标枪姿势，手心里汗把枪柄都浸湿了。
  江川没抬头，钢笔尖在物资清单上戳出个洞：“西北角排水沟谁负责的？”
  “三队老张上礼拜刚清理过。”小李咽着口水，目光粘在江川手边的陶瓷杯上，杯口飘着枸杞和红枣。
  指挥所恒温器显示26度，他裹着漏棉花的军大衣直打哆嗦。
  江川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小李膝盖下意识发软。
  上个月仓库失窃，江川就是用这支钢笔戳瞎了内鬼的眼珠子。
  现在那钢笔帽上还留着褐色的血渍，在节能灯下泛着油光。
  “今晚口令换了。”江川扔过来块巧克力，包装纸上的外文字母烫金边。
  小李接住时差点脱手，这玩意在黑市能换把九成新的格洛克。
  “告诉三队，明天开始伙食标准降两成。”
  小李把巧克力塞进内兜，硌着肋骨发疼。他盘算着这趟值了，嘴上还得装傻：“降标准怕是兄弟们有意见......”
  “意见？”江川突然笑出声，从抽屉掏出把92式拍在桌上，“你问问去年饿死的二百多人有没有意见？”
  子弹从弹匣蹦出来，在桌面排成个“川”字。
  小李后背瞬间湿透。去年大饥荒时江川带人洗劫了妇幼救济站，这事大家心照不宣。
  现在桌上七颗子弹，正好对应今晚在食堂抱怨菜量少的七个刺头。
  他裤裆一热，差点把巧克力捏化了。
  “滚去查岗。”江川甩过来包吃剩的瓜子，塑料包装袋上印着“洽洽”商标。
  小李倒退着出门，脚跟磕在门槛上也不敢低头。
  走廊里王虎正给新来的女医护塞饼干，粉色包装的奥利奥晃得他眼晕。
  回宿舍路上，小李摸黑把瓜子壳嗑得咯嘣响。
  十二颗瓜子仁藏在舌根下，等确认没人看见才敢咽。
  他盘算着明天拿巧克力跟人换把新匕首，最好能搭上两包方便面。
  下铺传来磨牙声，他摸出半瓶矿泉水浇过去，听着对方惊醒的动静嗤嗤笑。
  凌晨三点查岗，小李故意拿手电晃新兵的夜视仪。
  看着对方捂着眼睛撞上铁丝网，他嚼着偷藏的瓜子仁哼起小调。
  夜风送来炊事班的剁肉声，菜刀砧板的撞击像在敲打他的太阳穴。
  他对着黑暗处撒尿，尿柱在探照灯下划出银线，远处流浪者营地的篝火缩成个红点。
  交班前，小李把今天的见闻记在小本上。这是他从垃圾堆翻来的工作手册，封皮还印着“xx物流”。
  最新那页画满正字，记录着江川这周单独召见王虎的次数。
  他在页脚补了句：“明日肉食配额增5%，建议优先分配东北角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