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纯人类

  手掌沁出了一把汗，指尖也在颤抖。
  她抬头，仰望着天空，而天空之上是她寻找许久的人，哦，不，应该说是神明。
  蓝天不再被浓雾笼罩，白云不再沾染奇怪的颜色。
  往下，此刻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身躯在无尽的光芒中笼罩出了一层柔光，化为实质的精神丝，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笼罩在了其中，如同从来没有被人看清真实面目的神母。
  据说，一张蜘网要想捕捉到猎物，那必然需要精密的几何机构以及将中心点环环相扣的螺旋线。那样才能编织一张不被轻易破坏掉的蜘网，就像现在的精神网一点点、一寸寸地将觉醒者链接。
  链接者的生命一点点传送给被链接者，从而做到向来没有人能做到的起死回生。
  白茉莉感觉有块棉花堵在了她的喉咙，令她哭不出也说不出任何一个音符。胸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又在悄无声息之中愈合。
  “不，阁下，不要这样做！”作为一名向导，此刻她应该站在人类的角度去谴责虫母的白鲤礼。可当她感知到对方生命力缓缓消失的那一刻，心里真实的慌张还是第一时间告诉了她首选的决定。
  比起虫族的真相，她更希望白鲤礼能够活下来。
  于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向导阁下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战扬里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自己唯一的朋友。
  也是，人类最珍贵的阁下。
  只是声音再大，在风面前，都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原本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战扬忽然就多了许多道浅浅的呼吸声。犹如时空被撕破，裂缝中伸出一双手暂停了此刻的时间，将那些由鲜血、尸体以及泥土搅拌而成的泥泞恢复成了最初的土地。
  空气中也不再掺杂着那些刺鼻又混杂着硝烟和汗臭的气味。
  只有旗帜被撕成褴褛的布条，武器被断成了无用的铁块……暂停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倒带的按钮，把整片大陆不久前死去的生命一一召回。
  一个两个……曾经死去的哨兵和向导站了起来，紧接着是无数个……被全人类誉名为第一向导的阁下用生命替自己多年前的决定付出代价。
  这种代价是极为巨大的。
  众人从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痛苦。他们想要虫族彻底消灭，又不甘心他们的阁下就这么牺牲……于是努力和无能为力开始作斗争，反反复复都得不出一个答案。
  直到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光悬挂在空中的蜘网在光的照耀下像是涂了一层金丝，犹如一张巨大的水彩画。
  只是这样的美丽并没有维持多久，蜘网就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融化、萧条，直到完全消失。
  每一根充满生机和生命力的蛛丝，在编织出一扬特殊而又奇幻的梦境后又回归了现实。
  “咳咳……”来自五脏六腑的疼痛终于让白鲤礼扛不住地从空中掉下。
  原本维持住她的精神力也在顷刻之间消失。
  “阁下！”白茉莉一直观察着她的动向，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哨兵们。
  在白鲤礼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布莱斯一个跳跃就将她搂入了怀中。
  两人螺旋落下，就好像是童话故事里拥有美好结局的王子和公主。
  只是，童话和现实往往存在巨大的落差。
  “阁下、阁下……”死而复活的庆幸并没有被布莱斯当做一回事。他此刻红着眼，面目狰狞，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和阁下失去链接的现实。
  “……咳咳……要好好……活下去……”像从前所有人叮嘱她一样好好活下去。
  怕活不下去也得想办法苟活。
  生命力的快速消失让白鲤礼只给所有人留下了这一句话。
  “不要！”在无形链接断掉的那一刻，白茉莉的哀鸣也在布莱斯的耳边响起。
  他眼神呆滞，轻轻抬起手，用指尖去感受她的呼吸。
  毫无气息的答案告诉了他残忍的真相。
  他的阁下…死了……
  他不愿相信。
  开始自残似地输出自己的精神力，想用反链接的方式来唤回白鲤礼的生命。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异样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很快，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飞亚。快，快去帮帮她，求你了飞亚，帮帮她…”走到跟前就瘫软下来的白茉莉看到布莱斯的动作，连忙回过头哀求她的专属哨兵。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丝毫没有妨碍她头一回向哨兵求助。
  她已经失去很多人了，像阿丽莎长官，像母亲……一想到还要失去白鲤礼，她就感到浑身寒冷不止。
  “阁下。您起来，我帮您。”白茉莉的专属哨兵怜惜她，但也敬仰把他救回来的白鲤礼阁下。
  在布莱斯的带头下，所有的S级哨兵纷纷向他们的第一向导发送了标记链接的信号。
  他们站着、蹲着、跪着…用尽全力，哀求着命运能够眷顾他们一次。
  只是，耗尽异能和精神力的白鲤礼早就在掉落的那一刻变回了那个在末世之前，没有异能和精神体的纯人类。
  她，
  无法共鸣，
  无法回应，
  无法链接。
  ……
  ……
  至此，
  纯人类被S级哨兵们跪着求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