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臣，愿往

  夏倾月下达密令的第三日，早朝。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的内容，终于被摆在了朝堂之上，犹如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涛。
  “妖族！南疆怎会突然冒出如此强悍的妖族？”
  “屠戮村庄，手段残忍，这分明是在向我大夏挑衅！”
  “陛下，臣以为当立刻派遣大军，由宿将统领，将这伙妖孽彻底剿灭，以彰国威！”兵部尚书慷慨陈词，唾沫横飞。
  “不可！”
  御史大夫立刻出列反驳，“南疆地势复杂，更有巫王、镇南王两大势力盘踞，冒然出兵，若处置不当，恐引藩王猜忌，届时妖患未平，内乱又起，如何是好？”
  “那依你之见，就坐视我大夏子民被屠戮不管吗？”
  “非也非也，臣以为当先派使臣，安抚为主，查清妖族来历，再徐图后计……”
  殿内争吵不休，文臣武将各执一词，唾沫星子乱飞。
  龙椅之上，夏倾月凤眸微垂，面沉似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大臣的脸，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为国者，有趁机谋求兵权者，更有与南疆藩王暗通款曲，希望将事情闹大好浑水摸鱼之辈。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陛下，臣有本奏。”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秦萧。
  他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姿挺拔如松，从队列中缓步走出，来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他怎么又出来了？
  无数官员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这个煞星回来，京城又要变天了！
  “讲。”
  夏倾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陛下，南疆妖患，臣以为剿抚并用，方为上策。”
  秦萧朗声道，“然，巫王蓝凤凰与镇南王赵破虏素有间隙，若朝廷强行派军，恐二人互不配合，甚至借机生事，耗我国帑。若只派使臣，又显我大夏软弱，恐难以震慑宵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故而，臣请缨，愿为钦差，前往南疆！”
  “臣此去，一为代天巡狩，查明妖族入侵真相，安抚受灾之民，二为协调巫王与征南大将军，合力御敌，使其不敢生有二心！”
  “如此，既不必大动干戈，又能彰显天威，方为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秦萧疯了！
  南疆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巫王蓝凤凰妖异莫测，征南大将军赵破虏拥兵自重，哪个是善茬？你一个京城来的文官，跑去协调他们？怕不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荒唐！”
  左相第一个跳出来，吹胡子瞪眼，“秦萧，你不过一黄口小儿，于南疆风土人情一无所知，于行军打仗更是一窍不通，竟敢口出狂言，要协调两大藩王？简直是拿国事当儿戏！”
  “太师此言差矣。”
  秦萧转身，直视对方，“下官是不懂行军，但此去也非为打仗，而是为了不打仗。至于协调藩王……下官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他们若不配合，便是抗旨不遵，其心可诛！”
  好一顶大帽子！
  太师被噎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
  夏倾月看着殿下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知道秦萧的真正目的。
  查明真相是真，但协调他们？呵，怕是去制造矛盾，让他们狗咬狗才是真！
  这个男人，永远这么胆大包天，永远在刀尖上跳舞。
  他这封请缨看似鲁莽，实则将了所有人一军，他把姿态放得极高，代表皇权，谁敢反对就是质疑皇权。
  更重要的是，这恰好是她想要的。
  派别人去，她不放心，派秦萧去，这个不受控制的变数，或许能搅出她想看到的浑水。
  “准奏。”
  清冷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只有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夏倾月，又看看秦萧，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陛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如此荒唐的请求，她竟然准了！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全部聚焦在秦萧身上。
  他，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秦萧却恍若未觉，只是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臣，领旨谢恩！”
  ……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临行前夜，一封密诏被悄悄送至秦萧府邸。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秦萧独自一人，乘着夜色，从皇城最偏僻的角门进入，被一名老太监引至一处幽静的宫殿。
  此地并非御书房，也非寝宫，殿内陈设简单，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以及一丝丝空间撕裂后残留的微弱气息。
  是那个密室。
  秦萧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夏倾月一袭便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清冷柔美，她就站在那面挂着丝帛的墙壁前，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朕为何单独召你来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有些飘忽。
  “臣不知。”秦萧垂首。
  夏倾月转过身，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盒。
  她没有让太监代劳，而是亲自走到秦萧面前，将木盒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内甲，那内甲薄如蝉翼，通体雪白，在烛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仿佛不是凡间之物。
  “此乃‘天蚕软甲’。”夏倾月的声音很轻，“取极北冰原万年天蚕之丝，由百名织女耗时十年方能织成。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可抵挡宗师高手的全力一击。”
  秦萧瞳孔微微一缩。
  宗师全力一击？这等宝物，足以让整个江湖疯狂！
  “陛下，此物太过贵重，臣……”
  “朕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夏倾月打断他说道，随后伸手将冰凉丝滑的软甲取出，亲手递到秦萧怀中，“南疆凶险，不仅有妖，更有鬼。朕不希望自己的钦差，死在半路上。”
  那句“自己的钦差”，咬字极重。
  秦萧接过软甲，入手一片冰凉，却又轻若无物，他能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件护甲，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恩宠。
  穿上它，他就是女帝最信任的孤臣。
  这份信任，足以将他推上青云。
  “活着回来见朕。”
  夏倾月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情绪复杂难明。
  “臣，遵旨。”
  秦萧将软甲紧紧攥在手中，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精光。
  他知道，从穿上这件软甲开始，南疆之行，再无退路。
  要么，搅动风云，为她，也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要么，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