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调停

  京城，观星阁。
  秦萧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青州侯诸葛青云的青色旗，镇北将军萧铁山的黑色旗，北原城主完颜洪的狼头旗……犬牙交错，彼此对峙，却又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北境急报。萧铁山与完颜洪在金鞍草场对峙，青州侯派人调停，无果。”
  秦萧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拨动着代表萧铁山和完颜洪的旗帜，让它们靠得更近，几乎要撞在一起。
  “调停？呵，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他看得分明。
  诸葛青云那老狐狸，名为调停，实则是在试探双方的底线，顺便将北境的水搅得更浑好让他自己摸鱼。
  而萧铁山和完颜洪，一个想守住功劳，一个想抢夺草场，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打不起来的。
  至少，现在打不起来。
  他们就像两只互相龇牙的野狗，谁也不敢先下死口，生怕对方临死反扑，让旁边的猎人捡了便宜。
  “火候，还是不够啊。”
  秦萧喃喃自语。
  这些诸侯，一个个精明得像鬼，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永远会留着三分力气算计自己人。
  女帝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大炎，不是一个内耗到死的烂摊子。
  必须加一把猛火！
  一把能把所有人都烧到屁股的猛火！
  他的目光越过沙盘上象征北境长城的线条，投向更北方那片代表着蛮荒与未知的空白区域。
  万妖之国。
  一个绝佳的催化剂。
  “鬼影。”
  秦萧的声音很轻。
  “属下在。”
  “我要你，去给北境的妖王们，送一份大礼。”
  秦萧拿起一枚赤金色的龙旗，轻轻放在京城的位置，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北境之外的空白。
  “告诉他们，大炎的皇帝快不行了，国库空虚，诸侯内乱不休，边防形同虚设。”
  “尤其是镇北将军萧铁山，已经被蛮子完颜洪拖在了金鞍草场，动弹不得。”
  鬼影身体微微一顿。
  这……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秦萧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不把狼引来，怎么知道谁是忠犬，谁是白眼狼？”
  “大炎这部机器，太久没上油了，到处都是锈。正好，让妖族的血，来给它好好润滑润滑。”
  “去吧。把消息散出去，要散得像真的一样。”
  “遵命！”
  鬼影的身影，如一滴墨，融入了阴影之中。
  秦萧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吧，都动起来吧。
  棋盘，该大乱了。
  ……
  北境，万妖之国，狼王金帐。
  腥臊的血气与浓烈的奶酒味混杂在一起，篝火在帐中噼啪作响，火光将帐顶熏得漆黑油亮。
  金狼王半躺在厚厚的雪熊皮褥子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旁一个人类的颅骨酒杯。
  他老了。
  眼皮耷拉着，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声。
  但没有谁敢小觑这头老狼。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的是整个北境最狡猾的智慧和最残忍的耐心。
  一个负责刺探情报的沙鼠妖连滚带爬地冲进金帐，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大王！大王！南边……南边出大事了！”
  苍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敲击颅骨的动作停了。
  “说。”
  “小的……小的在边境黑市，听那些人类商贩说的……他们说，大炎的皇帝老儿快死了！”
  沙鼠妖喘着粗气，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国库里能跑耗子，那些个人类大官自己先打起来了！镇守北边的那个萧铁山，正跟一个叫完颜洪的蛮子在金鞍草场死磕，谁也顾不上长城！”
  金帐内瞬间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几个坐在下首的妖族将领呼吸都粗重起来。
  一头壮硕如山的熊妖猛地站起，瓮声瓮气地咆哮：“将军！这是天赐良机！那帮软脚羊自己内斗，咱们正好杀过去，抢光他们的粮食和女人！”
  他是熊族少主，也是金狼王的义子，勇则勇矣，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坐下。”
  苍牙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兴奋，只有深不见底的警惕。
  “太巧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帐内回响。
  “就像一块烤得流油的肥肉，自己掉进了你的嘴里。你不觉得烫嘴吗？”
  一位毛发雪白的老狐妖也捻着胡须，尖着嗓子附和：“大王说的是。人类最是奸诈。这消息传得如此轻易，恐怕是陷阱，想诱我们出兵，好一网打尽。”
  熊少主急了，脸憋得通红：“狐老，你就是胆子小！怕什么陷阱？咱们狼骑兵的铁蹄，能踏碎他们任何阴谋！”
  “蠢货！”
  老狐妖毫不客气地骂道，“你那熊脑子里除了肌肉还有什么？萧铁山是那么好对付的？他镇守北境十年，我们哪次南下讨到过大便宜？”
  苍牙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他的手指再次敲击着颅骨酒杯，一次，两次，三次……
  陷阱？
  有可能。
  萧铁山那个人类，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把他南下的路堵得死死的。
  但……万一是真的呢？
  皇帝垂死，诸侯内乱……
  这种机会一百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
  如果错过，他死都不会瞑目。
  那片温暖富饶的土地，是每一任狼王梦寐以求的牧场。
  他能闻到风中传来的属于南方水土的香甜气息。
  赌，还是不赌？
  苍牙的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鹰妖身上。
  “风隼，你的眼睛看得最远。”
  “派你最好的崽子，去金鞍草场，去长城沿线。”
  “我不要听人类的流言。我要你亲眼看到，萧铁山的大军，是不是真的被拖住了。”
  “我要你亲眼看到，长城上的烽火台，是不是真的……熄了火。”
  鹰妖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帐外。
  三天后。
  风隼带回了消息。
  他的翅膀上还带着血迹，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王！千真万确！”
  “萧铁山的黑甲军和完颜洪的蛮族骑兵，在金鞍草场摆开了阵势，营寨连着营寨，旗帜遮天蔽日！小妖亲眼看到他们的小股部队为了抢水草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