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被怀疑是黑市倒卖

  客车刚在省城站停稳，何晓柳就拽着贝兰兰往外冲，生怕晚了一秒就耽误什么大事儿似的。
  “晓柳！慢点！”贝兰兰一个踉跄，眼巴巴地看着路边香喷喷的炒货摊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咱好歹买点瓜子路上嗑啊...”
  何晓柳头也不回：“买什么瓜子！快走！”
  她心里憋着股劲儿，非得让周茉莉今天买不成料子不可。
  而此时，周茉莉正抱着小虎，和王二凤往反方向的医院走。
  上次落水后，小家伙咳嗽老不好，得先去看看。
  王二凤心疼地摸着儿子的额头：“多亏你想着，要不俺都忘了这茬...”
  周茉莉笑着捏捏小虎的脸蛋：“衣服啥时候都能买，孩子的身体要紧。”
  其实周茉莉远远瞧见何晓柳火急火燎冲进百货大楼的背影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跟这朵“白莲花”撞上准没好事，还是避开为妙。
  等她们带着看完病的小虎回到百货大楼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周茉莉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确认那“白莲花”和她的“小跟班”不在，这才放心地拉着王二凤开始采购。
  “嫂子，你看这块米色亚麻布，”周茉莉兴奋地指着一匹布料，“做秋装最合适不过了！”
  周茉莉正盘算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把那块米色亚麻布买下来送给王二凤，以谢王二凤今天的“救命之恩”，突然察觉到售货员投来的古怪目光。
  那眼神，怎么有点像防贼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王二凤的穿着——自己一身改良过的橘红色风衣裙，王二凤穿着那件墨绿镶边外套，怎么看都不像买不起的样子啊？
  这售货员不至于把她们当成买不起的穷鬼吧……
  周茉莉对售货员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拽着王二凤的胳膊继续在柜台前仔细挑选布料。
  她们最终选定了三匹料子——一匹厚实的藏蓝咔叽布，一匹素雅的浅色棉布，还有一匹要送给王二凤的米黄色亚麻布，外加十几个光亮的塑料纽扣，在玻璃柜台上叮叮当当地散开。
  周茉莉把布料往怀里拢了拢，走到柜台前，语气轻快地说道：“同志，麻烦结账。”说着就去摸口袋里的钱。
  可一抬头，却见售货员板着脸，突然伸手按在布料上，语气生硬：“我们不卖！”
  周茉莉掏钱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几张零钱还捏在指间。
  她心里又惊又恼——哪有开门做生意却不卖东西的道理？再说了，她又不是不给钱！
  她正要开口争辩，售货员却已经冷着脸，抬手往门口一指：“请你们出去！”接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你们是黑市倒卖的吧？”
  周茉莉闻言一愣，心里又惊又怒，倒卖？就这三匹布？
  这年头“倒卖”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轻则批斗游街，重则蹲大牢吃枪子儿！
  她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柜台，一个烫着卷发的妇女正抱着五匹绸缎结账，售货员却满脸堆笑地帮忙打包。
  周茉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凭什么别人买得比她多都没事，她这才三匹布反倒成了投机倒把？
  周茉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她得把话问清楚了，不能白白让人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同志，您说我们搞黑市倒卖，”她一字一顿地问道，“请问有什么真凭实据吗？”
  售货员斜着眼上下打量她，嘴角挂着讥诮，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吧？”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周茉莉一时语塞——这都哪跟哪啊？她买几尺布跟出身有什么关系？
  她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又怎样？”
  售货员闻言脸色骤变，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阴沉着脸厉声道：“请你立即离开！再不走，我们可就叫公安同志来处理了！”
  说罢就要去抓柜台后面的座机电话。
  ……
  何晓柳和贝兰兰并肩走在省城热闹的街道上。
  贝兰兰双手捧着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热乎乎的栗子仁塞得腮帮子鼓鼓的：“晓柳，”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你说咱们这么干，万一...万一出啥岔子可咋整？”
  何晓柳闻言嗤笑一声，伸手替她拂去嘴角的糖渣，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瞧你这点胆子，”她拍了拍胸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贝兰兰也跟着点了点头，没错，晓柳可是首长亲孙女，就算出事儿了也有人兜着，没什么好怕的！
  时间倒回在一刻钟前。
  何晓柳攥着贝兰兰的手腕，脚步匆匆地穿过百货大楼熙攘的人群。
  她压根不是来挑选衣裳的——那对描画精致的柳叶眉下，藏着一肚子盘算。
  何晓柳拉着贝兰兰猫腰凑到柜台前，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而后压低嗓子对售货员道：“同志，”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我可得跟您反映个情况...”
  当“黑市倒卖”四个字从她涂着口红的唇间吐出时，售货员直起了身子，手中的记账本“啪”地合上：“同志您仔细说说！”
  何晓柳见售货员已经咬钩，立即俯身向前，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待会儿啊，会来个穿橘红色风衣装的女人来买布料...您可千万留神，她可是专门搞倒卖的。”
  售货员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热心的举报者，她还没见过提前举报的呢：“同志，您怎么就能断定人家是倒卖的？”
  何晓柳眼波流转，凑近售货员耳边，：“她成分有问题...”她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是个资本家的小姐，您说，这种人能不搞投机倒把吗？”
  售货员原本半信半疑的神情立刻警惕起来……
  这个年代，“资本家出身”就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是实打实的“黑五类”。
  在售货员眼里，这样的人就像揣着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搞投机倒把。所以当周茉莉穿着那件橘红色风衣装踏进百货大楼时，售货员那双眼睛就死死黏在了她身上。
  周茉莉每走一步，售货员的目光就跟着移动一寸；她每摸一块布料，售货员就在心里记上一笔；就连她跟王二凤说悄悄话，在售货员看来都像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柜台上的玻璃被售货员擦了一遍又一遍，可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橘红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