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抓心挠肝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
  顾卫城机械地咀嚼着饭菜，往日可口的菜肴此刻却味同嚼蜡。
  他几次掀动薄唇，却在触及周茉莉低垂的眉眼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开口说那个该死的公差？
  餐桌对面，周茉莉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都被戳得陷了下去。
  她偷瞄着顾卫城紧蹙的眉头，想问的话在唇齿间转了又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和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格外清晰。
  柳桂珍正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鸡蛋码进搪瓷碗里，这些鸡蛋是她特意攒下来给儿子补身子的，个个都挑的最大最圆的。
  庄雪薇还在跟姨妈赌气，她照旧熟门熟路地摸走两个鸡蛋，她把其中一个塞进周茉莉手心：“”嫂子，趁热吃！”
  周茉莉机械地咀嚼着鸡蛋，蛋黄干涩地哽在喉咙里。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只是出公差...只是出公差...”
  像是要给自己下一道催眠的咒。
  周茉莉突然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卫城，明天咱们去百货大楼还是华侨商店买裙子呀？”
  天知道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裙子。
  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卫城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双总是对她坦诚的眼睛，会不会闪过一丝心虚？
  那张惯常对她温柔的嘴，会不会说出她最怕听到的推脱？
  她只是想看看顾卫城会不会主动告诉她明天要出公差的事儿。
  顾卫城的筷子在半空悬了一瞬：“明天...临时有个公差。”
  他低头扒了口饭，又含糊地补了句：“买裙子的事，得往后推推。”
  他终究没敢提何晓柳的名字——若是从前，光是听说有女兵多看他一眼，周茉莉就能把军区闹个天翻地覆。
  虽然她现在总说信任他，可顾卫城心里还是没底。
  周茉莉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他果然只字不提何晓柳。
  可下一秒，周茉莉嘴角却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连声音都控制得平稳自然：“不打紧，工作要紧。”
  她甚至还体贴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卧室里。
  昏黄的台灯下，顾卫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顾卫城握紧拳头，有些烦闷，他明明承诺要陪她去挑裙子，现在却要跟何晓柳单独出行——这他妈算什么男人？
  “操！”他心里低咒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告诉周茉莉他要和何晓柳出差的事儿。
  毕竟，他也明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转头却见周茉莉正倚在床头——雪白的脚丫一晃一晃地翘着，红艳艳的苹果在她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茉莉，我这次出差其实是...”他的话音未落，周茉莉已经利落地将苹果核抛进垃圾桶。
  “卫城，关灯睡觉吧。”
  她声音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困意，跟平时没有差别。
  顾卫城怔了怔，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竟这般不在意？他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失落，他沉默地按下开关，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顾卫城在枕上辗转反侧——明明该松一口气的，可为何胸口反而堵得更厉害了？
  黑暗中，她背对着他蜷成小小一团。
  其实只有周茉莉自己知道，她这幅轻松的样子，都是装的。
  再晚一秒关灯，她就要流眼泪了！
  第二天一早。
  晨光微熹中，周茉莉站在门前，手指细细抚平顾卫城军装上的每一道褶皱。
  她动作轻柔，却在瞥见家属院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不自觉的停住了。
  何晓柳一袭鹅黄色连衣裙，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竟扬起一个甜腻的笑，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周茉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只想骂娘！
  她恨不得马上冲上去跟那个白莲花撕一顿。
  可转念一想。
  不行不行，她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好好扮演一个贤妻良母。
  为了这个好形象，她已经努力了太久，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落一个妒妇的形象！
  周茉莉嘴角依旧挂着温婉的浅笑，柔声道：“路上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轻轻合上，只留下顾卫城怔怔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还想抱她一下呢…
  何晓柳见状立即凑上前，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就要往他臂弯里钻：“顾大哥，我们...”
  顾卫城一个侧身避开，眉头紧锁：“你先等等。”
  顾卫城一路向着军区办公室疾奔，他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在整理文件的余胜利被吓得一个激灵。
  “帮个忙！”
  顾卫城一把拽过余胜利的衣领，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余胜利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兄弟身上！”
  说完还夸张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家里。
  周茉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她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顾卫城不是那种人，他向来正直可靠...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声音就恶狠狠地打断——何晓柳可是原书女主！那些命中注定的邂逅、那些阴差阳错的亲密，不都是作者早就在书里写好的吗？
  那种被既定命运支配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顾卫城这趟出门，是何老首长钦点的“公差”，她再抓心挠肝，也不能跟过去。
  想到这儿，周茉莉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是一顿猛捶，棉絮都被打得从接缝处迸出来几缕。
  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把正在收拾碗筷的庄雪薇吓得一个激灵，这哪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温柔柔的资本家大小姐？
  “你咋了？”庄雪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脸上还带着八卦的表情。
  周茉莉这才停下捶打抱枕的动作，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