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没有！”
  周茉莉小声反驳道，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柳桂珍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然后一转身进了小隔间。
  只留周茉莉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她想不明白，这老太太不过是出了一趟门，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一整个下午周茉莉都心不在焉的，菜畦里的杂草拔了一半就搁在筐里，晾到半干的衣服也忘了收。
  顾卫城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庄雪薇早就回来了，翘着腿在沙发上啃饼干。
  却不见老娘和自己媳妇的身影。
  他下意识看向门厅，往常这个点，周茉莉总会系着碎花围裙等在门口，接过他的军帽笑着说“洗手吃饭”。
  顾卫城皱了皱眉，推开了卧室门。
  周茉莉已经换上了那件棉布睡衣，正抱着毛巾往浴室走。
  看到他回来，周茉莉僵了一下，然后脚步更快了。
  “出什么事了？”顾卫城伸手想拦她，却只碰到了空气。
  周茉莉偏头躲开，毛巾始终遮着右脸。
  顾卫城坐在床沿，浴室的水声只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却让他感觉格外煎熬。
  周茉莉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却仍然用毛巾捂着半边脸，她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整理睡衣领子。
  镜面柜的反射里，顾卫城看见她红肿的眼皮。
  “你脸怎么了？”
  顾卫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他伸手想拨开周茉莉脸上的毛巾：“让我看看。”
  周茉莉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一缩，手指把毛巾攥得更紧了，她垂着眼睫：“可能...过敏了。”
  她不想让顾卫城看见自己红肿的脸——既不愿做那个只会告状的怨妇，更不愿承认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挨打。
  毛巾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委屈。
  她躲闪的眼神，不自然的姿势，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又怎么能瞒得过顾卫城？
  他一把扯掉毛巾。
  吃了一惊。
  自己媳妇白皙的小脸上，是一片鲜明的巴掌印。
  周茉莉慌忙去抢毛巾，不料动作太大，睡衣领口滑下来了。
  是一片更触目惊心的烫伤印记。
  顾卫城怔了一瞬：“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周茉莉整理好衣服，没吭声。
  “是庄雪薇？”
  说话的功夫，顾卫城却已经冲到了卧室门口，准备把庄雪薇提进来认错受罚。
  “是...是娘！”周茉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说出来不是让顾卫城为难吗？
  她盯着地板上的花纹，脑子里乱成一团。要是顾卫城追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婆婆突然发疯似的打了她？连她自己到现在都还懵着呢！
  顾卫城的脚步一瞬间僵住了。
  “蠢死了...”周茉莉用气音暗骂自己，说出来又能怎样？难道指望顾卫城为了她去跟后娘吵架？
  “其实也没多疼...”
  她对着空气扯出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抬头时却发现眼前早就空了，只剩卧室门还在微微晃动。
  周茉莉悄悄跟了过去…
  小隔间里。
  柳桂珍没睡着，她坐在床沿，还在为今天黄春芳的话生着气呢。
  见顾卫城过来。
  老太太一把扯住儿子，小声道：“儿子，你那个媳妇不是什么好…”
  她可见不得儿子被人戴绿帽子，劝儿子离婚的想法再一次涌上心头。
  顾卫城厉声打断柳桂珍：“娘！您今天是不是打茉莉了？”
  虽然周茉莉受伤的时候他没在现场，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知道，就算自己媳妇有再大的错，也不能对他媳妇动手！
  柳桂珍这才停下喋喋不休的唠叨，轻描淡写的应了儿子一句：“她该打！”
  顾卫城狠狠咬着牙槽，原本柳桂珍来之前，他只是担心两家人出身差距太大而惹周茉莉不开心，没想到竟然是后娘先打了他媳妇！
  “为什么打人？”
  柳桂珍：“哎哟，俺的傻儿子，那女人自己不检点，要是搁以前，都是要被沉塘浸猪笼的！”
  在柳桂珍这个乡下老妇的认知里，娶来的儿媳妇就是用来伺候公婆的，她有这个权利！
  殊不知顾卫城现在最讨厌别人说他媳妇不检点。
  人家周茉莉把京市的体面工作给辞了，能跟他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随军，最起码有要改变的决心。
  再加上，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周茉莉根本不像以前那么跋扈骄纵。
  她没嫌弃生活条件艰苦，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她还会做饭，会温柔的喊他卫城，会跟嫂子们一起学种菜，会见义勇为救人…
  这次随军，顾卫城也能感受到周茉莉的改变。
  从心底里，他已经逐渐开始接受她了。
  自然是不允许别人再用这种脏词儿来骂他媳妇。
  “以后，不许对茉莉动手，更不许再骂那些不好的话！明天，给茉莉道歉…”
  顾卫城放开柳桂珍的手，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仿佛他面前不是恩重如山的后娘，只是一个犯了错的新兵蛋子。
  “哎，你从小没了娘，是俺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现在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平时她这个团长儿子可是把她看得金贵着呢，现在就因为她打了周茉莉一巴掌，还让她一个长辈道歉，简直是倒反天罡！
  柳桂珍自然是不平衡的，又演起了苦情戏。
  周茉莉趴在门缝边儿，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太太都拿出杀手锏了，顾卫城又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