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有戏？

  柳桂珍的手狠狠拍在庄雪薇后背上，带着股子狠劲，咬牙切齿地骂：“你这死丫头，满嘴胡吣些啥！”

  柳桂珍怎么也想不到，庄雪薇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气得不是庄雪薇不想嫁人，她气的是竟然有人不想嫁她儿子。

  她儿子卫城多好的条件，模样周正性子稳，寻常人家的姑娘巴望着嫁还没门路呢。

  要不是她心里盘算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想把这门亲给定在自家人跟前，哪轮得到庄雪薇这毛还没长齐的丫头片子。

  简直越想越来气。

  柳桂珍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重了几分，一下下拍得更实了。

  庄雪薇被打得身子直往旁边躲，胳膊肘都撞到了门框上。

  她慌忙抓过篮子里剩下的那几个鸡蛋，转身就往外跑。

  这阵仗，她得先出去避避风头。

  跑出老远，背后还飘来柳桂珍拔高了的斥骂声：“死丫头，你这话最好是逗俺玩的！不然看俺回头怎么收拾你，饶不了你！”

  庄雪薇憋着口气跑出家属院，脚下步子没停，直冲到军区办公楼下才扶着墙喘了两口气。

  她捧着手里裹着薄皮的鸡蛋，指尖摸着蛋壳，有些发飘。

  说实话，真要不嫁卫城哥，往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现成的好东西填肚子了。

  心里头，确实有点舍不得那口舒坦日子。

  可念头刚冒出来，卫城哥挥起拳头的样子就猛地钻进脑海。

  卫城哥

  ——听说他在部队里练过擒拿，打起人来准得下死劲。

  庄雪薇顿时像被扎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去，那点犹豫也跟着散了。

  算了，想那么多也是白搭。

  还不如趁现在手里有，赶紧多吃两口实在。

  庄雪薇低下头，刚要把剥得溜光的白胖鸡蛋送进嘴里。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带得猛地一颤。

  鸡蛋“咕噜”一声从掌心滑出去，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沾了层灰黑的泥点子，彻底没法吃了。

  眼角余光里，一道军绿色的影子“嗖”地从身边掠过去，快得像阵风吹过。

  等庄雪薇懵懵懂懂回过神，盯着地上的鸡蛋愣了片刻。

  那人已经走出七八步远，完全没注意到撞掉了她的鸡蛋。

  嘿！

  碰掉了她的鸡蛋就想溜？门儿都没有！

  庄雪薇猛地直起身子，撸了撸袖子就要追上去理论。

  可脚刚迈出半步，就见那人抬手推开军区办公楼的玻璃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里头。

  她哪敢往那地方闯？

  听说里头全是当官的，随便出来个都能把她这小老百姓吓哆嗦。

  于是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哼，就不信他能一辈子待在里头不出来！

  她索性往楼门口的石柱子上一靠，抱着胳膊打定主意在这儿守着。

  管他是哪个冒失的傻大兵，今天必须得把这鸡蛋赔给她——她好不容易能吃上个鸡蛋。

  ……

  军区政委办公室里，空气像是凝住了。

  张明敛着脚步推门进来，轻得没带起半点声响，进门就往墙角一站，头微微低着不敢乱看。

  这屋里的气氛实在太沉，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得放轻些。

  季剑华端着搪瓷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浓茶。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张明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师长呢？”

  张明这才小步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迟疑：“报告政委，杨师长……没找到。”

  他心里头正犯嘀咕——刚才明明是顾卫城让他去请杨师长的，办公楼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又去家属院问了好几户人家，愣是没见着人影。

  一旁的余胜利早按捺不住了，猛地往前凑了半步，粗着嗓门道：“政委，依俺看，这个姓杨的就是故意躲着！他知道把俺坑得有多惨！”

  顾卫城在旁边轻轻扯了把余胜利的袖子，眼神示意他沉住气，别在政委面前失了分寸。

  余胜利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脖子一梗，火气更盛了：“老顾你别拦！当初那封举报信，压根就没俺的事！全是岑柏搞的鬼！可姓杨的倒好，为了护着岑柏，硬是把俺推出去当替罪羊！”

  季剑华这才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哦？举报信？什么举报信？”

  刚才余胜利和顾卫城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冲进来。

  嘴里只嚷嚷着何家和那个叫何晓柳的，恶意挤掉了余胜利的晋升名额。

  后头跟着的几个妇女更是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嚷了半天，没一句说到点子上，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闹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让张明赶紧去把杨师长请来。

  这会儿余胜利突然冒出个“举报信”。

  又是哪桩子事？

  余胜利被这话一激，肚子里的话正想一股脑倒出来。

  胳膊却被身旁的王二凤猛地扯了一把，力道还不轻。

  王二凤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周茉莉和顾卫城。

  再往后瞧，门框边、走廊里还乌泱泱挤着一片跟来作证的家属，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动静。

  虽说上次岑柏写举报信告何晓柳作风不正那事儿，在家属院里几乎传得人尽皆知。

  可看季剑华这反应，显然是不知情的。

  眼下正是晋升公示的节骨眼，顾卫城眼看着就要升旅长了，这节骨眼上要是把那档子事捅到季剑华跟前。

  先不说那举报信里的内容有多难听，院里人虽都信顾卫城的为人，知道他跟何晓柳清白得很，可万一……万一季剑华听了信以为真呢？

  真把顾卫城给牵扯进来，搅黄了他的晋升。

  那余胜利这事儿，可就真没人能出头帮忙了。

  所以，王二凤忙往前一步，半挡在余胜利身前，脸上挤出几分略显僵硬的笑来。

  “政委，这事儿说起来头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还是让俺家男人回头写份书面报告给您详细讲讲……”

  季剑华应了声：“好。”

  直到被王二凤拽着出了政委办公室的门，余胜利还在挣着嗓子喊：“俺还没讲完呢！你拉俺走干啥？还有，俺哪会写什么书面报告？俺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是被王二凤连拖带拽弄出来的，心里头急得像揣了团火。

  王二凤回头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斥道：“说你傻你还真傻透了！你放心，政委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季剑华这位政委，在军区里向来以公平公正出名，眼里揉不得沙子，断不会偏听偏信。

  所以，王二凤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余胜利还是没琢磨透王二凤这通操作的门道。

  嘴皮子动了动还想争辩两句，却被顾卫城伸手按住肩膀，掌心轻轻拍了拍，是让他少安毋躁。

  顾卫城转头朝不远处的张明扬了扬下巴，招呼道：“你送茉莉和二凤嫂子回去吧。”

  他心里清楚，周茉莉这些日子一直盘算着在军区外头盘间铺子做点小生意。

  眼下这边的事总算理顺得差不多了。

  也该让媳妇去忙她自己的正经事了。

  ……

  顾卫城和余胜利还得留在办公楼处理后续工作。

  张明便恭恭敬敬地领着两位嫂子往楼外走。

  刚推开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冷风裹着一声尖利的叫嚷就扎了过来。

  “你还俺鸡蛋！”

  庄雪薇踮着脚在门口守了快半个钟头，可算把这个“傻大兵”给盼出来了。

  张明和周茉莉、王二凤几人脚步同时一顿，齐刷刷朝声音来源望去，随即异口同声地愣住了：“雪薇？你咋在这儿？”

  庄雪薇这才看清，刚才撞掉她鸡蛋的“傻大兵”，竟然是顾卫城身边的警卫员张明！

  不过，她可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作罢——那鸡蛋黄澄澄的，刚剥好壳就滚地上沾了泥，想想都心疼。

  所以依旧揪着这事不放，抬手指着张明：“你今天撞掉了俺手里的鸡蛋，必须得赔给俺！”

  张明先是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想了片刻。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他确实跑得太急，经过楼门口时好像撞到了什么，还隐约听见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但当时一心想着赶紧回去给政委复命，压根没在意，原来是撞掉了这小丫头的鸡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俺……俺赔给你就是。”

  庄雪薇嘟起小嘴，脸颊微微鼓着，那表情明摆着“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就把小手一伸，仰着下巴道：“现在就给俺！”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可不能让这傻大兵借着机会赖账。

  张明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现在？……”

  这青天白日的，他上哪儿立马变出个鸡蛋来啊。

  可看着庄雪薇那副瞪着眼、不拿到东西绝不罢休的模样，又实在没辙。

  “雪薇妹子，俺办公室里有盒饼干，是上次家里寄来的，要不你跟俺去拿一趟？”

  这已是他能想到最快捷的补偿办法了。

  饼干？

  庄雪薇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这金贵玩意儿，可比一个鸡蛋值钱多了。

  所以她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脆生生应着，抬脚就跟着张明进了办公大楼。

  往家属院走的路上。

  王二凤眼尖，瞅着前后没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周茉莉：“茉莉妹子，要俺说啊，这小张和你家那个雪薇，瞧着倒也挺般配的？”

  在这家属院待了这些年，王二凤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琢磨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周茉莉听了这话，只觉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喘着气道：“嫂……嫂子，您可别拿俺开涮了，这不可能的。”

  王二凤却不认同，撇撇嘴继续道：“有啥不可能的？你看啊，男未婚，女未嫁，年纪也相仿，多合适！”

  周茉莉只当王二凤是随口打趣，没往心里去。

  谁不知道，庄雪薇那丫头，一颗心全挂在她男人顾卫城身上，从小到大痴恋了那么多年，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所以她才笑得那么开怀。

  王二凤看着周茉莉一脸全然不信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茉莉妹子，你傻呀？那小丫头片子整天惦记着你家男人，你还能笑得出来？不如趁早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省得你心里添堵不是？”

  周茉莉猛地咬紧下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敛了个干净。

  王二凤这话，倒真说到了她心坎上。

  虽说这阵子庄雪薇确实收敛了不少，没再像从前那样黏着顾卫城，可这么个心思活络的丫头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保不齐哪天就又闹出些幺蛾子。

  只是她从前从没往替庄雪薇张罗婚嫁这事儿上想过，一来觉得不妥，二来也怕这倔丫头拧着性子不愿意。

  还没等周茉莉理出个头绪，王二凤已经自顾自往下说：“小张多好啊，年轻力壮，在部队里又是正经差事，可比乡下那些野小子强多了！这丫头要是回了乡下，再想找这么好条件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周茉莉心里没底，只含糊地朝王二凤笑了笑：“嫂子，这事儿……还是得看雪薇自己的心思。”

  ……

  周茉莉回到家的时候，刚推开院门，就见庄雪薇也跟着进了门，手里还捧着个铁盒子，正小口小口啃着饼干，吃得香极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没想到那个“傻大兵”那儿竟有进口饼干这等稀罕物，尝着味儿，可比鸡蛋好吃多了。

  看见周茉莉，庄雪薇干脆停下嘴，仰着脸直接问了出来：“那个警卫员，咋还能有办公室啊？我看他天天开车接这个送那个的，还以为他就是个司机呢！”

  在她眼里，只有卫城哥那样的军官才配有办公室，一个开车的竟然也能有，这让她觉得稀奇。

  周茉莉知道这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对部队里的规矩一窍不通，便耐着性子解释：“人家小张可是上士军衔呢！”

  庄雪薇更懵了，眨巴着眼睛追问：“啥……啥是上士啊？”

  周茉莉只好换了个简单直白的说法：“就是在部队里，级别不算低了。”

  庄雪薇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难怪他能有那么好吃的饼干了，原来是个有级别的。

  她想了想，又接着发问：“那他叫啥名字啊？”

  闹了半天，她连人家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周茉莉刚要张嘴回答，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难不成……真让王二凤给说中了？这丫头……对小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