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前所未有的轻松

  翌日一早。
  张明开来的吉普车旁。
  庄雪薇猛地将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甩，又抬脚对着车门狠狠踹了一下，要把满心的愤懑都发泄出来。
  “姨妈！咱们就这么回乡下了？”
  她不甘心！
  话刚出口，庄雪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瞥见主驾驶座上的张明，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凑近柳桂珍身边，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俺还想着拿下卫城哥呢！”
  她来军区的时候，村里那些小姑娘哪个不羡慕得眼红，都以为她是来当团长夫人、过好日子的。
  可如今，却要这么灰头土脸地回乡下去，简直丢死人了！
  柳桂珍却压根没心思理会庄雪薇的抱怨，只是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死丫头，别吵，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
  说着，她的目光就没从家属楼二楼的方向挪开过，直勾勾地眺望着，像是还在期盼着什么。
  她还真不信儿子真要把她送走。
  万一只是吓唬吓唬她们呢？
  家属院楼上。
  露台前。
  周茉莉轻轻拉了拉顾卫城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要不……还是下去送送娘和雪薇她们吧？”
  虽说这俩人来这些日子没少给她添堵。
  但真要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送一程，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主要是怕顾卫城心里舍不得，偏又嘴硬不肯说。
  这一分别，往后再想回老家探亲，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顾卫城却摇了摇头，伸手替周茉莉把肩上的外套拢了拢，遮住被风吹开的领口：“天凉，风大，咱们回屋。”
  柳桂珍眼睁睁看着顾卫城搂着周茉莉进了屋，那扇门“咔哒”一声合上，她这才如梦初醒——儿子是来真的，是真要把她们娘俩扫地出门。
  直到被拽着上了车，老太太积攒的委屈才猛地决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枯瘦的手指头还扒着半开的车窗，颤巍巍地朝着家属楼的方向哭喊：“俺的卫城啊，你好狠的心！”
  想当初，周茉莉那小贱人没来随军时，卫城明明是又孝顺又贴心的好儿子，怎么这女人一来，什么都变了？
  柳桂珍越想越伤心，哭声像被掐住的老乌鸦，一声比一声凄厉，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庄雪薇在一旁劝了几句，见她根本听不进去，也只能闭了嘴，闷闷地别过脸去。
  她的心情比柳桂珍还难受呢。
  这下好了，她真得回乡下嫁给那个杀猪的了。
  欲哭无泪啊！
  张明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心里也觉得老太太可怜，一时分神，竟没注意车子已经开到了大门口的警卫处。
  “吱呀——”一声急刹，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哎，小同志，你是咋开车的？眼瞎了不会看路啊？”
  张明连忙回神，探出头去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实在不好意思。”
  那人还想再骂几句，可当张明摇下车窗，看清他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了壳，随即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呀，这不是顾团长的警卫员小张吗？”
  张明也认出了来人，是家属院里的黄春芳。
  黄春芳脸上堆着笑，忙着搭话：“小张这是要往哪去啊？”
  毕竟刚才没看清就骂了人，总得找个话题缓和下尴尬，可别因为这点事，再跟顾卫城那个犟驴结了仇。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张明好歹也是顾卫城手下的人。
  张明没多想，如实回道：“顾团长让俺送柳大娘回乡下呢！”
  黄春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才把视线挪到后排半开的车窗上。
  见柳桂珍哭得满脸通红，她立刻凑近了些，故作热络地问：“大娘，您这是咋了？咋不多在这儿住些日子？”
  一提这事儿，柳桂珍的火气就直往上蹿。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涕，抽抽噎噎地哭道：“哪是俺想走啊！是卫城那小子，非逼着俺走！”
  顾卫城非要让走？
  黄春芳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这里头肯定藏着猫腻，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小张啊，这阵儿天儿冷得邪乎，俺看柳大娘冻得直哆嗦，不如先请她回俺家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等会儿再出发也不迟。”
  说着，黄春芳已经伸手拉开了车门，不由分说就往车下掺柳桂珍。
  张明心里记着顾卫城的嘱托，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黄春芳是师长夫人，他一个小小的警卫员哪敢违逆，只好点头应道：“行。”
  ……
  家属院里。
  周茉莉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不想动弹。
  眼下已是九月中旬，漠北的天本就比别处冷得早，这会儿更是添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被窝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更重要的是，柳桂珍和庄雪薇那娘俩走了，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顾卫城却没在被窝里多赖，起身就要去上班。
  周茉莉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牛皮纸包，递到他面前：“穿上这个，卫城。”
  她暗自庆幸，昨天回来时，只把那些吃食水果放在了客厅，给顾卫城新买的衣裳特意收在了卧室里——不然，怕是也要被那一把火烧干净了。
  顾卫城接过那件衬衫，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又是给他买新衬衫了？
  周茉莉在被窝里翻了个滚，连忙解释道：“这是用奶奶给的钱买的，天儿越来越冷了，可得好好保暖，不然你的腿……”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顾卫城覆上来的温热唇瓣堵住了。
  顾卫城一边吻着她，一边含糊不清地低语：“我舍不得穿。”
  大清早的。
  不知道是眼前的男人太过俊朗，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柔和。
  还是今天心里头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茉莉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抬手环住了顾卫城的脖子。
  两人正吻得缠绵。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警卫员的喊声：“顾团长！上班之前杨连长请您过去一趟！”
  草！
  又是杨连长？
  每次都赶在他办好事的时候！
  这还没到上班点儿呢！
  顾卫城低低骂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松开环在周茉莉腰间的手，对着门外扬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这时候，张明不是该在送那娘俩回乡下的路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