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着火了”

  顾卫城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只是那张脸却红得厉害，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大虾，透着股憋闷的热。
  他心里头其实攒着一肚子话想问她呢。
  不是说好了去储蓄所取钱吗？怎么转脸就跟许向阳凑到一块儿去了？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这要是真问了，那不就等于明着告诉人家，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举动，全是因为小肚鸡肠、瞎吃醋吗？
  所以到最后，顾卫城喉头滚了滚，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钱取完了？”
  周茉莉老实地点点头。
  顾卫城指尖攥了攥，又追问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路上……没什么人缠着你吧？”
  周茉莉闻言脚步一顿，眉梢微微蹙起。
  她一时没太反应过来顾卫城这话的深意，眉尖微蹙着思忖。
  他说的，究竟是许向阳那番不依不饶的纠缠，还是岑柏方才送她回来的事？
  她该实话实说吗？
  可这两件事，无论挑哪一件说出口，顾卫城多半都会动怒吧。
  周茉莉定了定神，避开核心：“没有，我这不是好好地到家了吗？”
  顾卫城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迈，语气听不出波澜：
  “没事就好。”
  她终究还是没告诉他。
  顾卫城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百思不解。
  周茉莉于他而言，总像是隔着层薄雾，忽远忽近，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抓不住真切的轮廓。
  他分明说过，最恨别人骗他。
  她为什么，还是选择了隐瞒？
  见顾卫城没什么异样，周茉莉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是瞒过去了。
  她对许向阳那号人，其实也恨得牙痒痒。可她不敢说，就怕顾卫城一时冲动，真为了这事豁出去——用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升职机会，去换政委把许向阳开除。
  那样的烂人，根本不值当他赌上前途。
  目送着顾卫城推门进了办公室处理公务，周茉莉才转身回了家。
  刚才急匆匆来找他，给姐妹们捎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分呢。
  不过是些时令水果和精致糕点，权当是为日后一起创业，提前热络热络关系了。
  ……
  军区家属院。
  周茉莉还没走到门口，
  就见房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
  里面飘出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声，隐约能听清字句。
  “这败家玩意儿，整天就知道买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花的可全是俺儿子的血汗钱！”
  “哎呀姨妈，您别忙着收啊，俺这还没吃够呢！”
  周茉莉伸手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她买回来的东西被一股脑倒在桌上，糕点的油纸、水果的网袋散了一地。
  庄雪薇正捏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满嘴香甜。
  柳桂珍则拎着个空网兜，正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往里划拉，动作带着股不耐烦。
  她都站在门口了，
  却没一个人抬眼瞧她。
  俩人各忙各的，一个吃得专心，一个收得利落，仿佛她周茉莉就是团透明的空气，压根不存在似的。
  周茉莉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是这样，没打招呼就动她的东西！
  以前家里那些零食也就算了，这是她买来送姐妹们的。
  周茉莉往前抢了两步，一把夺过庄雪薇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
  庄雪薇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又把糕点抢了回去，嘴里嘟囔着：“至于这么小气吗？不就几块吃的？”
  柳桂珍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快了，塑料袋被扯得哗啦响，她狠狠剜了周茉莉一眼，尖着嗓子呛道：“雪薇吃你两口咋了？这钱还不都是俺儿子挣的！”
  老太太心里早就憋着股子气——她周茉莉天天在家待着，不干活不上班，倒挺会享受，花起儿子的钱来一点不心疼！
  周茉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彻底没了言语。
  这老太太，可真是蛮不讲理到了极点。
  这钱明明是她从奶奶给的存折里取出来的，
  怎么转眼就又成了顾卫城的？
  她攥紧了拳头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下创业的事还没个眉目，奶奶给的存折，她暂时不能拿出来说。
  周茉莉没再争辩，径直伸手去抢柳桂珍手里的网兜，声音发紧：“还给我！”
  柳桂珍把网兜攥得死紧，梗着脖子瞪她：“嘿，你这小贱蹄子，还敢跟俺抢东西了？”
  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被周茉莉这么一拽，身子猛地晃了晃，差点踉跄着摔倒，
  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一扑，后背重重贴在了墙面上。
  “哎哟喂！儿媳妇打婆婆啦！欺负老人啦！大家伙快来看哪！”
  柳桂珍知道硬抢斗不过周茉莉，索性往地上一坐的架势都摆出来了，故意把嗓门扯得老高，明摆着是想给周茉莉扣上“欺负婆婆”的罪名。
  庄雪薇见姨妈这副模样，也赶紧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周茉莉厉声控诉：
  “周茉莉！你这是干啥呀？你凭啥推俺姨妈！”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的模样，脸上那股子委屈劲儿，仿佛她们才是受了天大冤屈的人。
  周茉莉只觉得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她太清楚了，跟这俩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行。
  不就是想闹得人尽皆知，让她难堪吗？
  那她就成全她们。
  反正，她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不想再忍了。
  周茉莉转身就往厨房走，从灶台上攥了盒火柴揣进兜里，
  然后大步走回客厅，
  一把抢过柳桂珍手里那个被收拾得满满当当的网兜，走到门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院角的火盆里。
  “划”的一声，火柴点燃，火苗“噌”地窜起，她毫不犹豫地丢进了火盆。
  网兜里的东西遇着火苗，“噼啪”着燃了起来，
  一股呛人的浓烟瞬间腾起，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
  军区会议室。
  思想主持会还没正式开始，
  顾卫城正单手支着下巴，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周茉莉为什么又骗了他，
  压根没心思听旁边人说话。
  警卫员张明一脸慌张地闯了进来：
  “不好了！顾……顾团长，您家着火了！”
  张明刚洗完车，路过家属院时，
  远远瞅见周茉莉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火光已经蹿得老高，熊熊地舔着空气，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就是那就是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