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凭咱俩的本事

  “呵，零花钱，茉莉，你这官太太的日子，过得可真够滋润的！”
  许向阳一大步跨过来。
  他猛地伸手就要捉周茉莉的手腕。
  周茉莉下意识后退几步，后背已经贴上了砖墙。
  “你……你别过来！”
  这个许向阳，每次出现准没好事。
  慌乱中，周茉莉注意到许向阳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右腿明显使不上力。
  许向阳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暴怒地捶打自己的伤腿：“看什么看！都是因为你！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他双眼通红，一副随时都会扑过来的姿态：“那天在京市医院，要不是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见死不救，我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还有你！要不是你不肯借钱，我的腿，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他的右腿彻底废了，再也不能登台演出。
  虽然工作保住了，却被发配到这偏远的漠北文工团。、
  原本还指望着投奔周茉莉，没想到这女人见了他就跟见了瘟神似的！
  许向阳死死盯着周茉莉藏在身后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怎么能甘心？
  周茉莉心里明镜似的——许向阳落到这步田地纯属自作自受。
  可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早知道就该叫上王二凤一起来的。
  嚯……
  只是点背不能怪社会，命苦不能怨政府。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见招拆招。
  周茉莉瞬间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你误会了，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没钱啊！”
  许向阳狞笑着逼近：“没钱？”他猛地出手，“那你手里攥的是什么？！”
  周茉莉拼命往后躲，可许向阳到底是个男人，就算瘸了条腿，力气也比她大得多。
  所以几乎不用费多大力气，就硬生生把存折抢了过去。
  “放开！”周茉莉急得去抢，却被许向阳一个转身挡开。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存折。
  “五万块？！周茉莉，你好得很啊！”
  看清折子上的数目时，许向阳瞧了瞧四周，声音都放小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藏得可真够深的！”
  许向阳攥着存折的手都在发抖。
  他原以为周茉莉就是个家境不错的大小姐，哪曾想她随手取个“零花钱”就是五万块的天文数字！
  本来想着趁周茉莉孤立无援的时候，抢一笔过来。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许向阳“扑通”一声跪在储蓄所门口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地的闷响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仰着头，额前乱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双手死死攥着周茉莉的手腕：“茉莉，茉莉！咱们拿着这钱去沪市，凭咱们的本事，办一个属于咱们的话剧团！那日子，不比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强上百倍？”
  周茉莉垂眸看着他这副样子——衬衫领口歪歪扭扭，前襟沾着不明污渍，眼里却还燃着几分不切实际的自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想作呕。
  还靠他们的本事？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许向阳有什么本事？
  无非就是仗着那点读过几天书的油滑，耍耍嘴皮子编排些风花雪月，哄骗原主那种曾经眼瞎的小姑娘罢了。
  趁许向阳还在唾沫横飞地描绘“美好未来”，情真意切得仿佛自己都信了，周茉莉猛地抽回被攥得生疼的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存折，转身就走。
  再往前挪几步，就是储蓄所的玻璃门。
  里面亮堂堂的，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门口还有值班的保卫，人来人往的。
  她心里笃定，不信许向阳敢在这种地方撒野。
  “周茉莉！”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嘶吼，“你别得意！你这钱肯定来得不干净？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嗓子，立马就有人来把你带走！”
  周茉莉的脚步猛地一顿。
  ……
  军区家属院。
  王二凤从吱呀作响的缝纫机前直起身，她抬手捶了捶后腰，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二点。
  这都到晌午头了，日头正毒的时候。
  她该教给院里姐妹们的裁剪法子、踩缝纫机的窍门，都掰开揉碎讲得差不多了，连最难的收腰技巧都示范了三遍，可茉莉那妹子，怎么还没回来？
  “二凤嫂子，你说……跟着周同志，真的能靠做这个挣钱吗？”
  旁边正摆弄碎布头的蒲荷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声问道：
  “该不会……是拿俺们这些乡下出来的寻开心吧？”
  关于周茉莉的传言，蒲荷在大院里听了可不少。
  那些早住进来的嫂子们凑在一块儿纳鞋底时，总说周同志是城里来的娇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知道穿花衣裳、听收音机，脾气还大得很，谁都瞧不上。
  刚才被周茉莉那句“先到先得，每个人十块钱现金”说动了心，一时冲动就应下了，可这会儿冷静下来，心里的打鼓声却越来越响。
  王二凤瞅着蒲荷那副捏着衣角、眼神游移的样子，心里便猜透了她的顾虑，当下拍了拍蒲荷的手背，嗓门故意亮堂起来：“蒲同志，你放宽心，二凤嫂子跟你打包票，跟着茉莉妹子干，那是板上钉钉的靠谱，错不了！”
  她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从前她也瞧不上周茉莉，总觉得那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在大院里走路都带着股傲气，跟她们这些随军家属不是一路人。
  可现在呢？不照样一口一个“茉莉妹子”喊得热络，心里头早把人当成了能搭伙做事的自家人。
  周茉莉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只会摆小姐架子。
  人家那姑娘心里亮堂着呢，脑子活，主意正，要不是有周茉莉带着她，，她现在恐怕还在便民市场苦哈哈地卖菜呢！
  王二凤在军区大院住了快十年，论资历、论处事，都是姐妹们信得过的有威望的嫂子，她说的话向来有分量。
  既然王二凤都把话说得这么满了，蒲荷咬了咬下唇，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不了，就跟着赌一把！真成了，家里娃娃就能多喝口奶粉，就算不成，也不过是费些时间精力，总比守着日子熬着强。
  “嫂子！茉莉在你这儿没？”
  门外突然传来带着明显的焦灼的呼喊，打断了王二凤和蒲荷正聊着的话头。
  王二凤刚要抬头应声，就见顾卫城高大的身影扒着门框探进来，军帽歪在一边，平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着急，像是丢了魂儿。
  王二凤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刚才茉莉妹子说去储蓄所取钱，这都去了好一阵子了……”
  话还没说完，王二凤只觉得胳膊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攥住，那力道又急又猛，像有股神秘的力量拖着她，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就被拽出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