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拜访

作者:一个个的红豆子
  初秋清晨的凉意已颇有分量,像是浸透了井水的薄纱,裹着李瑞和他那辆偏三轮摩托,碾过轧钢厂空旷厂区里铺着薄霜的柏油路。车斗里三头黑毛野猪叠得严实,硬邦邦的鬃毛上凝着细小露珠,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冷硬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特有的腥膻和秋日泥土落叶的微腐气息。
  后勤仓库门口,几个穿着油腻工装裤的汉子已等在那里,领头的满脸横肉,是食堂主任。他叼着半截烟卷,眯缝着眼打量车斗:“嚯,李组长,好家伙!这膘头,这獠牙,够劲!”
  李瑞利落地跳下车,皮靴落地“咔哒”一声脆响。他没多寒暄,掏出张盖了协调小组红戳的条子递过去:“刘主任,三头,任务指标,麻烦过磅入库。”
  刘主任接过条子草草一瞥,那红戳假不了,他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成!李组长办事就是痛快!”他挥挥手,几个工人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开始卸货。沉重的野猪躯体砸在磅秤铁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秤砣在刻度杆上猛烈地跳动。
  李瑞靠在冰凉的车斗边,看着他们忙活。冷硬的秋风卷过空旷的厂区,吹得他额前碎发拂动,也带走了身上那点微薄的暖意。等最后一头猪的重量报出,他接过签收单,利索地签下名字,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声。
  “得嘞,辛苦各位。”他把单子揣进内兜,抬腿跨上摩托,发动机“突突”地低吼起来,喷出一小股淡蓝尾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他冲大刘点点头,车头一摆,偏三轮灵巧地调头,排气管喷着气,驶离了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新鲜猪肉腥气的轧钢厂。
  下一站是东城分局。公安局的灰墙大院显得肃穆许多,门口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李瑞说明来意,被引到后院僻静的后勤处。主任王祥举是个圆脸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干部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正对着本泛黄的账簿拨拉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见到李瑞推门进来,他抬起眼皮,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
  “李老弟!稀客稀客!”王祥举热情地起身绕过桌子,目光第一时间黏在了李瑞身后车斗里那头膘肥体壮、獠牙狰狞的野猪上,啧啧有声,“好货!这皮子,这肉膘!顶得上三头家猪!可给咱同志们改善伙食了!”他搓着手,眼角笑纹堆叠,仿佛已看到食堂大锅里翻滚的油亮肉块。
  “王哥,公安同志们为我们日夜辛劳,我们也得想着给咱公安一线的同志添点油水。”李瑞笑着,从车斗里轻松地单手拎起那头百多斤的野猪,“咚”一声放在办公室门口的水泥地上,震起一小片浮尘。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瓶子,瓶身圆润,隐约透着琥珀色的光,瓶口塞着木塞,封着红蜡。“自家弄的土烧,劲儿足,您尝尝。”
  王祥举眼睛一亮,接过那瓶酒,入手沉甸甸的,蜡封完整,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已透过报纸缝隙幽幽钻出。他脸上笑容更盛,带着点心照不宣的亲热,压低声音:“老弟太客气了!总惦记着老哥!成,这野猪,按最高市价走,绝不让你吃亏!”他麻利地开了张条子,签上大名,又从抽屉里点出厚厚一沓票子塞给李瑞。
  “对了王哥,”李瑞收起钱票,状似随意地道,“后天得空不?上我们协调小组院儿坐坐?我那新弄了点山里的野味,弄两菜,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有空!必须有空!”王祥举拍着胸脯,满口应承,“李老弟请客,天大的事也得推了!后天晌午,我一准儿到!”
  离开公安局大院,偏三轮的引擎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回荡。李瑞迎着越发明亮的秋阳,一路驶回协调小组那个闹中取静的小院。远远就瞧见院门敞着,陈红的身影立在门洞的阴影里,脚下依偎着个七八岁光景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抓着母亲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惶恐不安地打量着院落。
  “李瑞!”陈红见李瑞停车,连忙拉着儿子往前迎了两步,那孩子缩在她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脸蜡黄,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而黑。
  “红姐。”李瑞点点头,利落地锁好车,钥匙圈在指尖哗啦一响。他目光扫过母子俩脚下那个瘪塌塌的蓝印花布包袱,几乎就是她们全部的家当。“地方收拾出来了,走,我送你们过去。”
  他引着她们来到一进院,“红姐,你带着孩子住正房。”李瑞推开正房中间堂屋的门,一股新打扫过的、混合着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靠墙,一张挂着蓝布帐子的架子床摆在里间,床上铺着半新的芦席,席子下垫着厚厚的干稻草,散发出干燥温暖的气息。墙角还堆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袋子里是新打的谷壳,垫褥子底下暖和。灶房在倒座南边,柴火备好了,米缸里也有粮,缺什么短什么,言语一声。”
  陈红拉着儿子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干净的地面、结实的木床,最后落在那两袋鼓胀的谷壳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低低地挤出一句:“李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身后的孩子也似乎放松了些,好奇地打量着这能遮风挡雨的新地方。
  “安心住着。”李瑞语气平和,交代完便转身,“你们先收拾安顿,我回院里看看。”说着走出堂屋,留她们娘俩收拾。
  李瑞回到协调小组院,和厨房的南洪打了个招呼,说了后天中午招待的事情。然后来到正房,正房堂屋中央,那张老红木八仙桌上,紫砂茶壶、白瓷盖碗、茶海、茶则、茶针一应器物错落有致。于莉正对着门口,微微弓着纤细的腰身,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手中的茶壶。她穿了一件合身的碎花小袄,深蓝色的棉裤,衬得身段格外窈窕。初为人妇的她,像一枚被雨露充分滋养过的蓓蕾,悄然绽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原本清丽的眉眼间,晕染开一层薄薄的、蜜桃般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颈侧,为那份少女的清纯平添了几分诱人的柔媚。
  她一手稳稳提着那把粗陶小壶,手腕悬空,水流如一线银链,精准地注入紫砂壶口,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普洱茶特有的醇厚陈香弥漫开来。那专注的侧脸,微微抿起的唇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许是听到了门响,她动作一顿,飞快地扭过头来。看清是李瑞,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弯成了两枚好看的月牙儿,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依恋。她放下茶壶,像只欢快的雀儿,几步就轻盈地蹦到了李瑞跟前,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混合着淡淡茶香和年轻女子体香的温软气息,立刻包围了他。
  “李瑞哥!你可回来了!”她的声音清甜,带着点娇憨的尾音,“快来尝尝!今天泡的普洱,我觉得特别好!你闻闻这香气,是不是特别高?我按你说的,水温控住了,出汤也快,喝着一点儿不涩,回甘可好了!”她献宝似的,拉着李瑞就往茶桌边走,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
  李瑞被她挽着,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眸,心头一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哟,我们于莉这茶艺,进步神速啊。老话儿怎么说来着?‘要想学得会,得陪师父睡’。啧啧,陪师父我睡了一觉,这泡茶的功夫就登堂入室了?”
  “呀——!”于莉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整张脸“腾”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子都染透了霞色。她惊慌失措地飞快扭头四下张望,正房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人,窗外也静悄悄的。她这才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那力道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撒娇,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李瑞胳膊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嗔怪:“要死了你!大白天的…怎么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啊!也不怕人听见!”她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长长的眼睫毛慌乱地扑闪着。
  李瑞看着她这副羞窘交加、活色生香的模样,心头一荡,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他顺势捉住她捶打过来的小手,握在掌心捏了捏,这才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汤。橙红透亮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他凑近鼻端,先深深嗅了一下那沉郁的木质陈香,然后才啜饮一口,在舌尖稍作停留,缓缓咽下。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果然如她所说,苦涩极淡,醇厚饱满,齿颊间很快泛起绵长的甘甜。
  “嗯,”他放下茶杯,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许,“确实不错,有模有样了,这火候拿捏得可以。”他拿起桌上的小壶,示意于莉看,“不过,注水的时候,壶嘴还可以再低一些,贴着壶口内沿缓缓注入,像这样…”他亲自示范,水流细缓平稳,无声无息地注入壶中,水面只泛起极细微的涟漪,“普洱讲究的是沉稳内敛,不像乌龙茶那样需要高冲激荡香气。水流缓一点,低一点,更能泡出它醇厚的本味。”
  于莉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像个最听话的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瑞示范的动作,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细细嚼碎了咽下去。她的目光胶着在李瑞专注的侧脸和沉稳的手势上,心口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咚咚地撞着。那被他握过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粗糙的温度,熨帖得她心尖发颤。李瑞哥说什么都是对的,李瑞哥泡茶的样子,真好看…她脑子里晕乎乎地转着这些念头,整颗心像浸在温热的蜜糖里,甜得发软,又涨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和茶壶注水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茶香似乎也沾染了这份静谧的暖意,变得更加悠长缠绵。
  于莉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青砖地上碾着,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砂砾。酝酿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李瑞一眼,又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那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断断续续地从她嫣红的唇瓣间溢出:“李…李瑞哥…今儿…今儿晚上…”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半句挤出来,“…你…你陪着我…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她立刻又羞得低下头,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颈窝里,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剔透。
  李瑞放下茶壶,转过身,正对上她那双含着水光、满是期待又带着羞怯的眼眸。他心里了然,泛起一片温软的涟漪。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她纤细的腰肢揽了过来。于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软地靠进他怀里,顺从得像一泓春水。李瑞低头,下巴几乎蹭到她光洁的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怎么了?小妮子?可是身子不适?”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沙哑,“还是…馋了?”
  最后两个字,像带着火星的羽毛,轻轻搔在于莉的心尖上。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几乎能滴出血来,那双水润的眸子里却漾开一片大胆而直白的依恋。她不再躲闪,反而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大胆地环住了李瑞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儿贴紧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小巧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撒娇的鼻音:“想你了…就想你陪着…” 那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一下下拂在李瑞的颈侧。
  李瑞抱着怀里温香软玉般的人儿,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依恋,心头一片熨帖。他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放柔,却带着一丝无奈:“傻丫头。今儿陈红娘俩搬进来,她带着孩子住进一进院的正房。你呢住西厢房。我晚上要是还宿在你屋里…”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垂落的一缕乌发,“动静大了,叫人瞧见,不合适。再说,家里头还有四个小祖宗眼巴巴等着我呢,得回去照应着。” 他指的是他的弟弟妹妹。
  “噢…” 于莉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声音里那点雀跃的火苗瞬间熄灭了,透出浓浓的失落,像被秋雨打蔫了的小花。她闷闷地把脸埋在李瑞颈窝里,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带着点不情愿的懂事,“那…那好吧…晚上…我跟红姐作伴去…” 语气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李瑞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红得透明的耳廓,心头一软,一股怜惜混着更深的躁动涌了上来。他紧了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嘴唇几乎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直往她耳朵里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沙哑:“一会儿吃了晌午饭,咱们回你那西厢房…‘午休’…怎么样?”
  “午休”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滚烫意味。于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浪“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心口跳得又快又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在那双有力的臂膀和灼热气息的笼罩下,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不可察、带着颤抖的鼻音:“嗯…” 那颗小脑袋,也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
  ……
  午饭是简单的烙饼配猪肉炖粉条,简单的菜经南师傅的手就有些不凡了,李瑞吃的很香,陈红和她儿子也收拾好住处过来吃饭。李瑞特意给孩子挑了几片大肥肉。
  吃完饭,陈红打发孩子去上学了,今儿搬家,给孩子请了半天假。这里离学校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陈红打发走孩子,开始收拾桌子。李瑞起身,拉着于莉对陈红道:“红姐,我带于莉去午休,下午不过来了,有事的话你记录一下明天给我。”陈红听到李瑞的话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得多无耻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话?
  李瑞却像是浑然未觉那无声的惊涛骇浪。他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起于莉冰凉微颤的手,拉着她起身。“走吧。”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点午后的慵懒。
  于莉被他拉着,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被动地挪动脚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陈红那两道锐利的目光,像芒刺在背,扎得她脊梁骨发寒。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脸颊烧得滚烫,羞耻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漫上来,几乎将她溺毙。她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沾了点灰的布鞋鞋尖,任由李瑞牵着,逃也似的走出正房,走向大门。
  日头悄悄从正南滑向西边的屋脊,给小小的院落拉长了斜斜的影子。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李瑞一个人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餍足,像饱食后的猛兽,眼底深处却清明依旧,没有丝毫困倦。他脚步轻快地出门,偏三轮摩托就停在院门边的槐树下。
  他跨上车,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响声在午后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拧动油门,车子轻快地驶出院门,汇入外面稍显热闹的街巷。
  回到家里,李瑞意识沉入那片空间——百草山。
  心念微动,一提古朴厚重的茶饼和两瓶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个半旧的蓝布口袋中。口袋鼓胀起来,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茶香。
  李瑞收回意识,动作自然地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口袋,又从空间拿出来中午的烙饼和满满三饭盒猪肉炖粉条,这是李瑞给弟弟妹妹准备的晚餐。把饭盒放桌上,弟弟妹妹放学回来就能看到。李瑞做好这一切,就又出门了,重新跨上偏三轮。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大栅栏,百草厅白家老号。
  这名字,这地方,他穿越以来不知路过多少次。那黑底金字的招牌,那古色古香的门脸,在他眼里不过是这四九城无数老字号中寻常的一个。直到今天上午,去东城分局的时候,偶然瞥见一位来视察工作的区领导。那人四十多岁,气度沉稳,被人簇拥着走过。旁人一句恭敬的“白区长”,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记忆深处猛地激起一片涟漪!
  白占元!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前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画面瞬间鲜活起来——《大宅门》!白景琦!白七爷!那个桀骜不驯、快意恩仇、一手撑起偌大基业的传奇人物!他猛地意识到,那个无数次被他忽略的“百草厅白家老号”,竟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而那位白区长,十有八九就是剧中白景琦那位投身革命的孙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醒悟冲击着他。算算时间,1959年秋,那位传奇的白七爷,如今该是年近八旬的耄耋老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要去拜访!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前世剧迷的那点念想,更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这百年老字号之间,或许存在着巨大的合作可能!百草山对百草厅,这简直是天意!
  偏三轮轻车熟路地拐进大栅栏。下午时分,街上行人不少,国营商店的橱窗擦得锃亮,公私合营的老字号门脸上挂着崭新的招牌。空气中混杂着布匹、糕点、中药、油炸食品的气味。李瑞在“百草厅白家老号”那古旧气派的门脸前停了车。黑漆金字的匾额高悬,历经风雨,漆色有些剥落,却更显厚重沧桑。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敞开着,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一股浓郁、复杂、沉淀了岁月的中药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门内扑面涌出,瞬间包裹了他。
  李瑞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略显幽暗,高高的木质柜台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上面摆放着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铜药臼、小巧的黄铜秤。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密密麻麻布满无数小抽屉的巨大药柜,深褐色的木料,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白纸,用清隽的小楷写着药名:当归、黄芪、熟地、鹿茸、牛黄……空气里浮动着微尘,混合着千百种药材的苦、辛、甘、涩,交织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三两个顾客在柜台前低声询问,抓药的伙计穿着整洁的蓝布褂子,动作麻利,神色专注。
  李瑞的目光扫过店内,很快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一张紫檀木诊案后。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先生正端坐着。他穿着半旧的灰色对襟长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瘦削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专注。他面前坐着最后一位病患,是个面色蜡黄的老妇人。老先生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搭在老妇人枯瘦的手腕上,指尖微微跳动,凝神细品脉象。片刻,他收回手,提笔蘸墨,在摊开的处方笺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串药名,字迹瘦劲有力。
  “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空腹温服。忌生冷油腻。”老先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
  “谢谢傅先生!”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拿着方子去柜台了。
  老先生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走过来的李瑞。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带着职业性的询问:“这位同志,可是哪里不舒服?请坐。”他指了指诊案前那张同样油亮的榆木圆凳。
  李瑞依言坐下,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老先生您好。我没有不适。冒昧打扰,是想向您打听个人。”
  “哦?”老先生略感意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同志想打听哪位?”
  “白七爷,白景琦老先生。”李瑞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平稳,“不知白七爷如今是否还来柜上?或者,您可知晓他老人家的住处?晚辈李瑞,有些私事,想登门拜望七爷。”
  “白七爷?”老先生闻言,脸上温和的神色微微一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了然。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那支紫竹狼毫的笔杆,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追忆往昔的感慨:“老东家啊…他老人家,早些年就不再来柜上了。年岁大了,喜静。”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带着点深意落在李瑞年轻而平静的脸上,“同志要找老东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确实有些事情,想向七爷当面请教。”李瑞语气诚恳,没有回避对方审视的目光。
  傅先生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衡量着什么。眼前这年轻人,穿着普通,但眼神沉稳,气度内敛,不像寻常莽撞之辈。他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多问,伸手取过一张裁好的空白处方笺,提笔蘸墨,悬腕落笔。小楷字迹清隽如昔,却只写了一个地址:珠市口西大街,XX胡同XX号。
  “老东家前些年就从白家大宅搬出来了,图个清净,如今住在这里。”傅先生将写好的纸条递给李瑞,眼神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你按这个地址去寻便是。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老东家年事已高,这些年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客。你去了,若是不开门,或是家人挡驾,也莫要强求,免得惊扰了老人家清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地址我给你了,但人家见不见你,可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也别指望打着我的旗号。
  “晚辈明白!多谢老先生指点!”李瑞双手接过纸条,郑重地折好收起,对着傅先生深深一揖。这地址离大栅栏确实不远,就在珠市口西边一片相对安静的胡同区。
  离开百草厅那浓郁的药香,偏三轮在午后稍显稀疏的街巷中穿行。秋阳暖暖地照着,很快便到了纸条上写的地址。这是一条不算宽敞、却颇为整洁的胡同,青砖灰瓦,透着老北平的韵味。XX号是个独门小院,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不高,门环是普通的兽头铜环,门板上的漆色有些斑驳,显得朴实无华,与白七爷昔日的赫赫声名形成鲜明对比。
  李瑞在门前停好车,整了整衣襟,上前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闩响动,“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四十多岁妇人的脸,肤色微黄,眉眼间带着操劳的痕迹,穿着半旧的蓝布罩衫,袖子挽着,手上似乎还沾着点面粉。她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疑惑,上下打量着门外陌生的年轻人:“同志,你找谁?”
  “您好,”李瑞微微躬身,态度谦和,“打扰了。我叫李瑞,专程来拜望白景琦白七爷。烦请您通禀一声。”
  那妇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拒绝:“白老爷子?同志,实在对不住,老爷子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早就不见外客了。您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大嫂且慢!”李瑞早有预料,动作更快一步,伸手虚虚挡了一下门板,并未用力。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劳烦您,把这个先拿给七爷过过目。七爷若看了,还是不见,我立刻就走,绝无二话。”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个用普通黄麻纸包成的小包。纸包不大,方方正正,系着细细的纸绳,没有任何标记。纸包一拿出来,一股极其精纯、极其浓郁、却又迥异于寻常药铺气息的药香便悄然弥散开来。那香气似乎有灵性,钻入鼻端,瞬间便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清冽了几分。这香气太特别了,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下意识地接过了那三个纸包。入手微沉,隔着粗糙的黄麻纸,似乎能感觉到里面药材饱满的质地。
  她低头看看纸包,又抬眼看看李瑞平静而自信的眼神,犹豫了。她迟疑了几秒钟,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在这儿等等。”语气缓和了不少。
  门重新关上。
  李瑞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门口的石阶下。秋风吹拂着胡同里的老槐树,黄叶打着旋儿飘落。他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位传奇老人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同里偶尔有推着自行车的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终于再次发出了“吱呀”的轻响,比刚才打开得更大了一些。
  开门的还是那位妇人。她的表情完全变了。脸上的警惕和疏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恭敬。她侧身让开门口,微微躬着腰:“李同志,老爷子请您进去。您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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