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尽人事知天命

  苏狸站在门外，目光频频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从她们回到陆家老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药膳房内不时传出药材研磨的声响和陆老爷子低沉的念咒声，却始终没有人出来，也不知道熬药的进展顺不顺利。
  小栗子蹲在她的肩头，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晃动着，“苏苏，你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
  “我就是有点担心，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苏狸的下唇都被她自己无意识的咬红了。
  正说着，药膳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狸连忙带着小栗子迎了上去。
  陆老爷子从里面满脸倦容地走出来。
  身后跟着捧着一个木盘、身穿青绿色旗袍的孔雀，苏狸她们回来的时候孔雀正在准备熬药用的器具，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与她们见到面。
  “药熬好了。”陆老爷子长舒一口气，从孔雀捧着的木盘上拿过一个青瓷碗。
  瓷碗中盛着浅黄色的药汁，散发着奇异的清香，隐约可见点点金光在其中流转。
  小栗子看到孔雀，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孔雀姐姐！真的是你！”
  孔雀看见小栗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惊喜地露出了笑容，“是小栗子！？你跟着小狸下山了！”
  小栗子激动得就要扑过去，却在看到陆老爷子手上的那碗药时赶忙止住了脚步。
  不行不行，现在苏苏的救命恩人还昏迷着呢，自己不能太激动了，等恩人醒了再说！
  陆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给苏狸，“快去喂那臭小子服下吧，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苏狸双手接过药碗，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碗中的药液触手温热，九叶还阳草的力量在其中流转，光是闻一闻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陆爷爷……”她抬头，眼中满是希冀，“这药真的能救他吗？”
  陆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神色依旧有些凝重，“九叶还阳草确有奇效，但这小子用了禁术，已经伤及了元神……”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苏狸本来轻松了些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不过。”陆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有你喂他喝药，这小子肯定舍不得死。”
  小栗子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气，“人类老头说话都这么大喘气吗？”
  苏狸心里挂念着陆衡远，捧着药碗快步走向内院。
  小栗子和孔雀跟在她身后，她们久别重逢，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却都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推开雕花木门，陆衡远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脸部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要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苏狸都要以为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苏狸在床边坐下，轻轻将药碗放在一旁。
  她伸手拂过陆衡远的眉眼，指尖描摹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就是我和你说的救命恩人，陆衡远。”她小声对小栗子说。
  小栗子跳上床头，歪着头打量昏迷中的男人，突然有点惊讶，“咦！？我经常能捡到他的杂志，是个很有名的人类吧，本人长的更帅诶！”
  她凑近嗅了嗅，突然炸毛，“等等！他身上怎么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
  孔雀赶紧拉住她的尾巴把她拽了回来，“小栗子别闹！少爷是捉妖师！”
  “啥！？苏苏的救命恩人居然是捉妖师？”小栗子快速爬到了孔雀的背后，只敢探出个小脑袋。
  孔雀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捉妖师又不都是坏人，陆家是捉妖世家，但只除作恶的坏妖，还救过很多善良的好妖，有什么好怕的！”
  “哇啊啊啊孔雀姐姐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苏狸没理会她们的斗嘴，坐在床头将陆衡远的脖子轻轻抬起，把他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她舀起一勺汤药喂到他的唇边，但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根本无法咽下。
  “不行。”苏狸咬了咬唇，“他喝不进去……”
  小栗子转了转眼珠，突然用尾巴戳了戳苏狸，“苏苏，在人类话本里，像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嘴对嘴喂药呀？”
  她问的很真诚，但苏狸的耳根却烧了起来，“这不合适吧！”
  “话本子里对救命恩人不是都要以身相许嘛唔唔唔……！”孔雀一把捂住小栗子的嘴巴，防止她继续叭叭。
  “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哎呀现在不管怎么样！”小栗子努力地把嘴巴从孔雀的手中挣脱出来，“苏苏你得先让他喝进药呀！”
  苏狸看了看碗中的药，又看了看陆衡远苍白的唇。
  孔雀叹了口气，一把捞起小栗子就走出了门外，并且贴心的关上了门。
  最终，苏狸深吸一口气，含进一口药汁，缓缓地俯下身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气息涌入鼻腔。
  她小心地撬开他的齿关，将药汁渡了过去。
  陆衡远的喉结微微滚动，药液终于顺利咽了下去。
  一口，两口……
  当瓷碗中的汤药见底，苏狸长舒了口气，将瓷碗搁在一边，期待地看着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陆衡远依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苏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瞬间慌了神，想要出门去找陆老爷子。
  正要起身，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苏狸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回过头。
  陆衡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那里面复杂的情绪浓得几乎都要化不开。
  “苏……狸……”他的声音明明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但落在苏狸的耳中却无比的清晰。
  药碗不小心被苏狸碰掉，“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扑进他怀里，“陆衡远！你、你吓死我了……”
  陆衡远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这段时间苏狸稍微长了点肉的脸颊似乎又消瘦回去了，下巴都变得更尖了。
  “不许说对不起！”苏狸抬起脸，眼泪汪汪地瞪他，“以后不准再用禁术！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不准……”
  之后的话淹没在陆衡远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中。
  苏狸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种无言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突然，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明显是偷听墙角的小栗子和一脸尴尬的孔雀，相顾无言。
  孔雀站起身，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我去禀告老爷子，少爷醒了！”
  小栗子“蹭”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赶紧追在孔雀后面。
  “等等我！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