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悖论

  纪若黎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悖论的穿书。
  她想死，拼命的想，可怎么都死不了。
  她不想死，可是总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蹦迪。
  她离死亡，真的是既远又近。
  刘盛在这里，还低头不敢看她，原因已经个明显了。
  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已经被掀个底朝天。
  她木然地坐在那里。
  刘盛被带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容胤承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纪若黎缓缓抬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蓦然一松：“说什么？七叔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既然已经被发现，遮掩解释不止没用，反而还被动。
  从道义上来说，是都南王府有错在先。
  她不过是迫不得已的自救。
  容胤承转身坐到梳妆台上面对她：“有没有想过，都南王只是想让你姓容。你父母也只是想让你姓容，所以你嫁给个活人还是死人并不重要？”
  纪若黎蓦然抬头，杏眼瞪大，跟着她懊恼地低咒了一声：“妹的，小瞧了他们的脸皮厚度。”
  既然被发现，纪若黎也懒得装了她抬头看容胤承：“七叔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将事情告诉了容家，来的恐怕就不是这个阵仗了。
  “没什么，我这人就喜欢追求完美，看到不完美的东西总是控制不住要纠正。”
  纪若黎意外地看着他，他是说他要帮她？
  她想了想，笑道：“七叔想要什么？”
  这可是大反派，他会平白无故帮她？
  坐在梳妆台上的容胤承突然弯下腰，狭长的眼睛看着她，像是一把锁，将她牢牢固在了原地。
  “想要什么啊……你让我想想……”
  他一边说着，手指缓缓滑过她的侧颊，指腹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不知道他是怎么拿捏力道，温热的指腹皮肤，轻巧地刷过她脸上的小绒毛，比直接碰上更让人心痒痒。
  纪若黎一动不敢动，如果是别人，她会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要她。
  他要她干嘛？暴露自己的缺陷吗？
  也不对，越是这样越扭曲，之前不是就有说，有女子从他的私宅里被抬出来，遍体鳞伤。
  想到这，她真的紧张起来，头微微向后仰：“七叔，您是今天来送亲的长辈吗？”
  虽然微乎其微，但还是希望能唤起他那微末的道德感，不管如何，她叫王妃一声表舅母，也跟着容越叫他一声叔叔。
  “送什么亲？”指尖微小的热意凉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味什么。
  纪若黎：“……”
  他该不会是因为老宅的事来灭她的口吧？
  可既然这样，当时为什么放过她？
  就不怕她趁机说出去？
  她思绪千回百转，却怎么都转不出容胤承的思维迷宫。
  最后只能沉默。
  “把你送给容赞，我大哥舍得，可我舍不得啊！”
  他感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举手投足十分亲密，好像真的是一对感情好的叔侄。
  纪若黎全身都麻了。
  大哥，求你别这么暧昧行不？
  我对sm类型的伦理大剧真的没爱好，我就想堂堂正正死一回。
  “毕竟，纪老对学子的影响力，可不只是朝廷那几个，大哥目光短浅，觉得纪老人走茶凉。但事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纪老的离世，他所著的书，一生的学论理念，对天下学子的影响，反而更加振聋发聩。”
  纪若黎：“……”
  尴尬像只体型庞大的河马，直接将她碾压而过。
  她以为人家对她图谋不轨结果人家只是敬重她的祖父。
  “让你嫁给容赞，反而会让王府失去天下学子的认可。”
  他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池子里的水，放的年头太久，就会发臭，这时就要把新水换进去。”
  他的话没头没尾，但纪若黎所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一点。
  就如同她那里伟人说的，“少年像清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他们是未来。
  而当国家这个庞然大物有了腐肉，就要及时去除，换上新的血肉。
  如果容胤承真的是这么想，只能说明他的政治眼光是高于都南王的。
  最重要的，人家是在用政治的眼光看她，是在为王府未来考虑。
  而她却以为人家想跟她玩sm。
  是她污了。
  “七叔高瞻远瞩，若黎佩服。”
  这句话她说的十分有诚意，容胤承却莫名其妙地看她：“想什么呢，我就是想看大哥焦头烂额手忙脚乱的样子而已。”
  纪若黎：“……”
  两人这边刚没了动静，外头有人敲门：“七爷，再不梳妆就要错过吉时了。”
  声音隔着门还有段距离，直到容胤承让赵文把人放进来，婆子和丫鬟才重新开始梳妆。
  只是容胤承却不出去，就坐在一边看着。
  婆子丫鬟都有些怕他，行动起来手脚僵硬，反倒是纪若黎放松了。
  暂时又躲过一劫。
  不管容胤承打的什么主意反正她总归要死，只要再给她点时间——
  终于，另外一边脸的妆面也画好了。
  正准备安头饰，纪若黎拦住了丫鬟：“先换衣服吧。”
  反正今天肯定不会嫁，戴头饰怪沉的。
  婆子却在一旁反对：“那不行，习俗是一切要从头开始，顺顺利利。”
  她是王妃的人，说话强硬。
  纪若黎抿嘴，却听到容胤承站在门口道：“先换衣服。”
  他这四个字，可比她的好用多了。
  那个婆子立马没了动静，赶紧把嫁衣拿出来。
  正准备换衣服时，发现胤承还没出去，所有人看着他。
  他不动，别人也不敢赶他，就这么耗着。
  不知过了多久，结亲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婆子终于不得不出声提醒：“七爷……”
  “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传来焦急的喊声，到了门口后突然戛然而止，跟着赵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容家那边派人过来说……容赞死了。”
  纪若黎低下头，肩膀微不可见的放下了。
  丫鬟婆子们不知所措，都看向容胤承。
  容胤承深深看了一眼纪若黎，她的反应很平静，既没有得偿所愿的兴奋，也没有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得。
  好像，即使逃过这一劫，也没有什么让人高兴的。
  其实对于纪若黎而言，确实没什么可开心的。
  毕竟，她的任务还没完成。
  任务不完成，她是真的要死。
  “人都死了，还成什么亲，都收了吧。”
  容胤承淡淡地说道。
  有了他的命令，婆子丫鬟开始收拾。
  但没人管纪若黎化好的妆。
  等他们都退下了，容胤承走到她身后：“怎么？不褪妆？舍不得了？”
  纪若黎叹气：“不是……腿麻了。”
  她从天还没亮她就坐在这里没动弹，不麻才怪。
  容胤承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纪若黎也没在意，扶着面前的梳妆台就要试着站起来。
  突然，后腰落下一只手，隔着夏季薄薄的衣衫，滚烫的热意传达过来。
  纪若黎站了一半，不敢动了。
  这次她没自作多情，可就是觉得热。
  连空气都是热的。
  “那个……七叔……”
  “这个香粉不好闻，还是桃花香更合适。”
  纪若黎一愣？
  桃花香？
  她不用香粉，原主也不用桃花香，怎么就知道桃花香适合她了？
  这时，门外赵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人，王府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