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怀南小山
  接下来几天,谢琢和苏玉为了生病的奥斯卡忙前忙后,总算把这只狗给照顾到位了。

  自从谢琢跟苏玉说他妈妈过段时间要过来,肉眼可见,苏玉最近的日子过得有点紧张。

  她平常向来没有过分的爱美之心,这两天倒是会对着镜子照半天,看看脸上的肉是不是长多出来了。

  谢琢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苏玉满脸苦恼地捏着自己的颊肉,好笑说:“见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谨慎?”

  说到这个,苏玉可太有发言权了。

  她有太强的气势可以反驳。

  为他所不知道的那些细小的琢磨,私底下发生过太多次。

  高中的时候,难得跟他在校外碰面,她提前两个小时开始试衣服,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会拿出来换一遍,最后挑挑拣拣怎么都觉得不满意。

  衣服没有错,苏玉也没有错。

  错的是她顾影自怜的心情。

  站在穿衣镜前,听他这么懒声地调侃,苏玉从镜子里望了一眼蹲在地上喂狗吃药的谢琢。

  她不愿总跟他扯旧账,声音温山软水一般,心里微微的担忧托出,一股惹人怜爱的调子:“我也会担心阿姨不喜欢我。”

  谢琢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自在,“不会。”

  因为了如指掌、所以自在,所以才十分肯定。

  苏玉相信他,放心地笑着,点点头。

  谢琢正说着,打量着苏玉,又想到什么,招招手让她过去。

  苏玉心情不错地蹦到阳台上,谢琢把人往怀里一拉,他坐在沙发上,让苏玉在他腿上,背靠着他。

  谢琢稍一低眸,手揽着她的腰,低着声音问:“说到这儿,我也想问问你,退一万步说,我们的家长要是反对我们的事,你还嫁不嫁我?”

  谢琢说话时,薄薄的嘴唇有意无意地碰着苏玉的耳后。

  她最敏感的一块地方,被他气息弄得痒兮兮。

  她一闪躲,他的手掌就会用力将她的腰肢握紧。

  一番胜似警告的捆绑,意思是,这道题你得给我好好回答。

  苏玉被他亲得很痒,感觉头皮都发麻了,她笑了笑,缩着脖子说:“好幼稚啊谢琢,怎么还多此一举地问这些问题?好像我是个渣女,我当然会嫁给你的,不管他们同不同意。”

  她就会这样清清淡淡地给人承诺,话里都听不出几分热情。

  就连当然这两个字都没有重音。

  谢琢挑眉:“真的?”

  “真的。”她点头,像为了展示自己的决心,甚至说:“可以的话,下辈子也嫁给你。”

  苏玉听见谢琢笑了。

  她以为他要说,何必开这么浮夸的玩笑?

  但是谢琢回了一句:“你说的。”

  苏玉没接茬,嘴角带点笑意,她垂下眼睛,面色腼腆了一番,低头拨弄她的戒指。

  不吭声了。

  谢琢用手掌将她细软的指尖一托住。

  轻轻地,也随着苏玉拨弄她的求婚戒指。

  她偏一点视线就能看到谢琢那双漂亮低垂的眼睫,苏玉看他们在日光下交错的指骨时,都会觉得羞赧。

  她坚强起来,一次又一次,可是在谢琢的怀里,还是会一不小心就回到那番晴晴雨雨的少女心事里。

  随他指腹摩挲的动作,她红润的面色昭彰出浅浅的怯意。

  苏玉轻声问他:“你和你父母关系怎么样?”

  谢琢说:“和我妈还行,和我爸沟通得少。”

  苏玉点点头。

  “我以前觉得你家的大楼好高——不过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远扬是你爸爸的企业,有的时候路过那里,我抬头看着顶层的玻璃窗子,胡思乱想,在那里工作的人,就是社会上金字塔顶端的人吧。我抬头看不见他,但他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我。这是怎么样的差距啊。”

  谢琢音色浅浅地笑着,掰过她的下巴看一看:“小小的脑袋,怎么装得下这么些多愁善感的念头?”

  苏玉承认说:“我想法很多嘛,不然也不会搞暗恋了,早就打直球把你拿下!”

  谢琢扶着额,看着她露出一脸温润的笑。

  苏玉说:“不过呢,以前是很会畏惧那样的高度,但是现在我只会想,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站在那里的。”

  就像、只要她愿意,她还可以再爱他一次。

  万事只求她称心。

  所以苏玉早就不觉得家境是什么困扰了,只要她相信,他们就可以平等地相爱。

  “对了,”她倏然想到什么,“听说你小时候很叛逆?”

  谢琢倒是没想到她蹦出来这么一句:“又是江萌跟你说的?”

  苏玉笑而不语。

  他问:“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说你的糗事啊。”

  谢琢好笑,他能有什么糗事,“不信谣,不传谣。”

  苏玉忍不住笑。

  两个人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眉目传情的时候,旁边的奥斯卡就乖乖地趴着,保持着一张吃瓜脸,安静地看着他们。

  苏玉一个眼神斜过去,它迅速地接收到讯号,立刻训练有素地嗖一下站起来,晃起了尾巴。

  在它的“老父亲”的精心照顾下,奥斯卡吃了几顿药,很快又神气活现了起来,变成一个飞檐走壁的活力大狗狗了。

  苏玉对奥斯卡很好。

  但作为一个没有养狗计划的人来说,她多了个孩子这事儿,还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苏玉学习过很多养猫咪的招数,甚至让自己的大数据被猫咪侵占,成为她闲暇课余的慰藉。

  在认识了奥斯卡之后,又把她利用率不高的大数据挪出来一部分给了小狗。

  “我发现猫猫和狗狗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苏玉逻辑严明,逐一地给谢琢打比方,“比如,猫咪的食量不大,狗狗呢,不知道自己食量多少,只会一个劲儿地吃,甚至会把自己的撑死。比如,猫猫很高冷,只有想吃饭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粘人。”

  “狗狗呢,就时刻缠在人的身上。”

  她说着,指了指闹腾到已经整个一大只趴在她肩膀上,试图要上房揭瓦的奥斯卡。

  谢琢好脾气地给狗狗顺毛,让奥斯卡离她远了些,问:“嫌他烦了?”

  苏玉说:“那倒没有。”

  “那是,想要一只猫?”

  苏玉略一思索,说:“说实话,我发现江萌的小猫太漂亮了,她总是发图片诱惑我,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动吧。”

  苏玉说着,用手指捏出一个“一丢丢”的范围。

  很小很小,但的确有心动,因为:“有一种儿女双全的感觉嘛。不过,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养猫咪呢,总觉得那是一条生命,就像生孩子一样,要权衡好,再决定要不要。”

  她说这话时,人已经起了身。

  纤薄的背影浸润在夕阳橙黄的温调里,苏玉做完了所有的功课,双手伏在窗台上,看着底下的景色,她甚至心情不错地哼起了歌,然后抬头用发圈绑紧了头发。

  谢琢看着她一套动作结束,耳畔回旋那句“儿女双全”,又看着苏玉的发丝,就这样轻易地走了神。

  苏玉对养狗狗的适应情况也良好。

  博士生活比她想象得要悠闲一些,平常她的闲暇时间比谢琢要多,所以苏玉顺其自然地承担起遛狗的任务,她还买了好几个夜光球陪它玩。

  奥斯卡是天生精力充沛的狗狗,苏玉有时候都觉得招架不住它。

  她承认自己的耐心不如谢琢。

  如果她沉浸在工作中时,是不会照顾到小孩子的情绪的,但是谢琢会很细心地安抚好奥斯卡,再去工作。

  她有时候胡思乱想,谢琢当爸爸,一定也是很有耐心的。

  苏玉想到自己脸热,当什么爸爸?赶紧打住,她晃晃脑袋,再次沉浸在工作中。

  在入冬之前,苏玉去了一趟医院。

  她在诊室门口安静坐着的时候,还拿出电脑工作了一会儿。

  等闲下来,才细看自己的取号单,看到医生的名字,苏玉略有诧异。

  过去有六七年了,她又碰到当年第一次在这个科室问诊的医生,对方姓梁,是一位中年女医生。

  苏玉不是有钱到可以请私人心理咨询师的病患,很多的人,都只是像她这样,在诊室门口难耐地排队。

  大多数生了病的普通人,在这里来去匆忙,短暂停留,不被关怀经历和生命细节,拿了药就走,复发了再来。

  所以苏玉对医院的感受一向淡淡的。

  她从没指望着医生帮她脱离苦海,那太理想化了。

  不过当她敲开诊室的门,梁大夫看见她后便友好地笑了笑:“交男朋友了?”

  苏玉挺惊讶的。

  她和医生加过微信,倒是没想到人家还记得她。

  这么问,肯定是她看到前阵子苏玉发的那个朋友圈了。

  苏玉从容地一笑:“嗯。”

  苏玉刚被叫号,电脑都没来得及塞包里,这会儿匆匆忙忙地整理了一会儿,末了,挺尴尬地看向医生,对方仍然对着她笑。

  “最近怎么样?”就老朋友一样的语气,让苏玉感到亲切。

  当年她就坐在这个位置,在暖烘烘的日光里,拿着冷冰冰的诊断结果,听着医生对她说,不要有太多的执迷,适当地放手。

  苏玉回答道:“我觉得还挺好的,具体表现,当年很害怕做测试,现在我可以淡定地面对任何结果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梁大夫也点着头,笑了笑。

  接着,又问她:“男朋友怎么样?”

  苏玉大概猜出她想知道些什么,她笑说:“他很好,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好的坏的,他都可以接受。”

  “嗯,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他说他要陪我来,不过呢我觉得,这道题是我个人的困境,当初是我自己走进这个门,现在也要自己走出去。我得放下这一切,无论好坏结果,是要由我来面对的。”

  唯有不依靠别人,跨出这扇门时,才是真的结束了。

  有人将自己托着固然好,而苏玉希望的是,那一只手松开的时候,她也不会再往下坠落。

  她说:“所以我申请独自来看病。”

  复诊的结果很好。

  苏玉想象过一场疾病痊愈的场景,她要欢呼自由,要呼朋引伴,喝点小酒,开趴庆祝。

  要写下纪念日,恭喜自己战胜病魔。

  要牢牢地铭记,她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不过那一刻,她站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广场上,苏玉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她看着天上,云淡风轻。

  心里只有一个浅浅的画外音在说,都过去了。

  一切感性的念头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句,真是天凉好个秋。

  -

  月底,苏玉有个辩论赛要参加。

  博二的第一学期要做材料实验,写论文,再花精力在别的比赛上,苏玉是有点吃不消的,她委婉地拒绝过一次。

  但是弟弟妹妹们很希望她能到现场参与指导。

  这个比赛的规模要大一些,不仅限于校内,他们要代表a大去参加高校团体赛。

  苏玉现在已然是辩论社团里的元老级人物,各位年轻的小学弟小学妹们几乎用上了堪称瞻仰的姿态欢迎学姐的到来。

  队伍里有两个新人,太新了,她甚至都没见过。

  一问,才大一,刚进社团,看起来很有潜力,是被师兄挖掘来打比赛的。

  被冠以“元老”的高帽,苏玉的做派都表现得做作了许多。

  尤其听到有师妹说:“人已经不在江湖,江湖还有你的传说。苏玉学姐,敬您一杯。”

  凡句子加个您,事情就变得郑重许多了。

  苏玉立刻深思沉吟,摸摸下巴说:“看来我要端庄一点,才有大佬气势。”

  大家围在餐桌前,听见这话,纷纷都笑了起来。

  吃饭的过程中,苏玉没有表现出对比赛有丝毫的得失心,倒是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宁静。

  她还安慰士气紧张的大家:放下输赢,我们才能赢嘛。

  轻松融洽的赛前饭局,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苏玉有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个女孩子的视线总是紧紧地盯着她。

  或是感到崇拜、或是让她羡慕。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出过声。

  苏玉这几年在北京读书,凭自己的本事结识了很多人脉、慢慢地建立了她的专业领域的社交圈。

  同时,自然有不少欣赏她、而她没有机会一一结实的后辈记住了她的名字,在努力追赶着她的步伐。

  苏玉力所能及地照顾到每个人,帮大家排忧解难,但她没有表现过丝毫为人瞻仰的高傲架势,姿态总是平和的。

  那天夜里,那个师妹在苏玉打车离开前叫住了她。

  她的嗓音很轻软,天生细嗓,稍微大一点声音,嗓子都要疼的。

  瞬间就让苏玉想到当时初出茅庐的自己。

  “姐姐,好佩服你,在什么场合都能游刃有余。”

  很少有人叫她姐姐,这个尊称比师姐更亲切一些。

  简单的前后辈关系被拔高,苏玉看她的眼神也和蔼了许多。

  她微笑着说:“什么叫游刃有余。”

  师妹说:“你好像不会怯场,特别佩服。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校外的比赛,还没开始我就已经紧张了,好怕思路跟不上卡住了,到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夜的冷风里,苏玉看着内敛的师妹,问她:“为什么选择进辩论队?”

  师妹在这个问题里愣了愣,想了想,她说:“起初是因为有一点点喜欢,小时候就很喜欢看辩论,很崇拜有智慧的辩手,后来就想尝试着自己上。但我发现,有很多问题还是不太好克服,可能我训练得太少了吧。”

  她说着,又以那般崇拜的眼神看向苏玉。

  俨然是把她当成了榜样。

  苏玉没有什么榜样的架子,只是告诉她:“其实呢,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不过当时很努力地锻炼自己的口才。的确,辩论不是谁都能打的,只有进入这个圈子,才看透这一点。虽然碰壁过,但是我没有放弃过,最初是想让自己的性格外向一些,后来发现,这种强者云集的环境能推着我快速成长。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不过没关系,结果是我所追求的,而幸运的是,我成功了。”

  苏玉说出我成功了的时候,心中竟有一种守得云开的自如和豁达。

  她总觉得,给自己冠以成功者的头衔是很虚的,因为没有人能定义成功究竟是什么。

  而眼下,胜券在握地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苏玉不光是自信,她此刻的心境已经是无比的坦然。

  苏玉是跟小师妹一起回去的。

  在路上,她接到程碧臻打来的电话。

  对方问题比较生猛,上来就道:“和你的情侣名最近怎么样?”

  “很和谐。”苏玉微笑。

  “不负众望啊。”

  “少贫啦。”

  “明天什么辩题。”

  “你认为,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吗?”

  苏玉念着纸上的字,开玩笑说:“又拿错持方了,其实我比较相信一见钟情——程老师有什么参考意见吗?”

  程碧臻想了想,她忽然问苏玉,“诶,你知道追一个人最好的招数是什么吗?

  苏玉还没回答,她自己接话:“叫做欲擒故纵。”

  她说,这一套她屡试不爽。

  执行起来的具体表现为:每天给喜欢的人发消息,嘘寒问暖,风花雪月。

  不论他回不回复。

  你就一直发一直发,发到那个人不耐烦,突然有一天,你不说话了,也不找他了。

  这个时候,对方就开始着急了。

  她说,感情当然要培养了,人的本质是很贱的!

  苏玉听笑了:“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卡在第一关,如果男人冷落我,我绝不会走第二步。”

  程碧臻:“你别说,自尊这跟东西跟爱情有时候还蛮冲突的。别给自己调子起太高,要接受拥有是个艰难曲折的过程。”

  “是吗?”苏玉淡淡。

  第二天,在赛场上。苏玉稳定发挥,她的第一个论点,并没有把感情着眼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人很容易对任何事物产生感情。”

  “一把用了很多年的雨伞,一双洗洗刷刷总是舍不得扔掉的鞋。你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功能性,甚至也不再美观,但是你把它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是不是会有一点点的舍不得?可是他们连意识都没有,人和物的感情就这样凭空发生了。”

  辩论的论点难免会涉及到自身,苏玉一般不会提到她真实的过往经历,打比赛的过程里引用的事迹,还是杜撰的成分居多。

  人把自己在公众面前血淋淋地剥开,总的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一回,苏玉说了中学时期的一件事。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生,当时语文课上,有个课堂活动,阴差阳错的,我跟他被分到同一个组,老师让我们演话剧,我演朱丽叶,让他演罗密欧。”

  “第一次因为被点名而感到开心,那天回家的心情特别好,我对着电脑开始看电影,我想象着跟他对戏的样子。我觉得那是我上学以来最美妙的一个时刻。”

  “可是最终,我没有等到我们对戏的场景,我等来的是他拒绝的电话,他说他有事情要做,演不了这出戏。”

  “同时,妈妈送来一个芒果,她说那个芒果很贵,他们舍不得吃,所以让给我吃。”

  “我拿着那个芒果,耳边回响着那个男孩对我说:‘对不起,我演不了。’他们舍不得的,我当然更舍不得,那一刻,我觉得我特别的不值得。”

  “人人都说,年少不得之物,终会困其一生。”

  “那个芒果,让我懂得了这个道理,我对于爱情五味杂陈的感受,在那天起,被深深地根植在了心里。原来感情不止是有欢喜,还有眼泪。所以直到后来,我一直都不太爱吃芒果……”

  苏玉难得地在公众面前调侃自己。

  比如,说到演话剧,她会强调说:老师让我演的是朱丽叶哦,真的是女主角,不是蹲在后面当背景板的小花小草!

  台下的观众席传来浅浅的笑声,苏玉也跟着笑。

  她温润从容地站在那里,平平静静地讲出这个故事,以佐证感情要想深刻,势必要融进过程之中,用点点滴滴的喜怒哀乐去酿造。

  一见钟情不过是一个梦幻的开始。

  哪有什么感情从一开始就轰轰烈烈呢?当然需要时间来沉淀。

  爱到最后,感情就成了一杯陈年的酒。

  辩论赛结束。

  今天苏玉没有让谢琢去接她,她跟队里的朋友们一起吃了饭,最后是跟着学校的车回去的。

  车里大家的兴致还很高,在复盘这一场获胜的比赛,下一场有个替补的队员,苏玉不用继续比了,就趁机休息了一会儿。

  她刚闭上眼,手机里就传来外放视频她说话的声音。

  是刚才在辩论赛上的一段陈词。

  苏玉原本闭着眼,闻声看过去,好奇问:“是有人录视频了吗?”

  “没。”

  一个男生回答说:“直播录频。”

  苏玉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差点都忘了今天的比赛在平台上有直播。

  冬天天黑得晚,进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关着,但苏玉注意到卧室的门缝里有光亮。

  她没有喊谢琢,精疲力尽地想去厨房倒杯水喝,尔后,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喵~”

  苏玉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往前走的脚步陡然顿住。

  她四下里看看,又将客厅的壁灯打开,左右探寻——

  实际上也用不着她探寻,因为小猫咪就大摇大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苏玉,它立刻将嘴巴张大,一个劲地尖叫。

  “喵喵喵!”

  “喵!!”

  小猫倒是不怕生,不知道它要什么,一跟苏玉看对眼,立马吼得撕心裂肺。

  “谢琢!谢琢,你给我买小猫咪了!”

  “好可爱好可爱,它好可爱!!!”

  苏玉一把扑过去,把巴掌大小的橘猫抱在怀里,肆意蹂躏。

  “喵喵!”

  “谢琢!”

  “喵喵!”

  “谢琢!!”

  被喊了好半天的男人早已经悠闲地靠在门框,嘴角轻轻牵起,看着苏玉满眼放光的样子。

  “它在喊你妈妈呢,快答应它。”他开玩笑说。

  多难得呀。

  她这么一笑,谢琢的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因为苏玉当初表明,她并不想要昂贵的礼物,所以谢琢经常想给她送东西时,又毫无头绪,这事儿很为难他。

  就因为什么都不要,才更觉得为难。

  所以,他很少见到她这样欢呼雀跃的样子。

  “我不是说还没有准备好养小猫咪嘛!”苏玉嘴上这么说着,手里还卡着小猫,眼睛笑得都看不见了,“你怎么就提前买了呀?”

  谢琢说:“等你准备好,等到什么时候?”

  他懒懒地一笑,说:“我看,还是直接塞你手里比较好。”

  苏玉喜不自胜:“谢琢,你真的特别能懂我。我特别特别喜欢小猫,我从小就想养!你知道吗,小时候养过一只捡来的小狸花,结果它特别可怜,没几天就生病去世了,我好难受,难受了起码有大半年,后来高中的时候看到徐一尘的猫猫我就走不动道了,所以我老是去找他玩嘛,也有猫咪的原因啦……”

  看吧,她一激动,叽里咕噜,话多得一点都不像苏玉了。

  实在少见。

  被她rua得晕头转向的小橘猫已经绝倒在苏玉的怀里。

  谢琢没打断她混乱的语言系统,等苏玉看向他时,谢琢才冲着厨房门口的中岛台扬了扬下巴。

  “还有礼物。”他说。

  “啊?”苏玉瞧了瞧他,顺着谢琢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果然放了一箱东西。

  箱子看起来挺大的,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包装盒。

  倒像是……

  水果盒?

  苏玉狐疑,把盒盖一打开,陡然看到了一箱金灿灿的芒果。

  谢琢倚在门边,从他的角度看去,苏玉像被点了穴,背影纹丝不动地定格了几秒。

  见她不为所动,他略有忧心地跨前一步,揉了下苏玉的脑袋,看她脸色,确定没有太大问题,谢琢的目光落下,也低头看了看那一箱芒果:“够不够?”

  她今天说,她没吃上的芒果,是很贵的。

  谢琢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他直接去了水果店,让店员挑了最贵的,装了一整箱搬回来。

  苏玉定定地看着这一箱芒果,好一会儿,才转而看回谢琢,她没有刚才抱着猫咪的高兴劲儿了,声音软下来不少,脸上带一点复杂的笑意,轻而细碎地出声:“买那么多干嘛,会坏的,笨蛋。”

  谢琢一手抄兜里,一手抚着她的发顶,淡淡地笑:“怕你觉得不够啊,傻子。”

  苏玉原以为,她如今能够好整以暇面对命运的一切馈赠,可收到谢琢的特别的礼物,心里还是止不住的下了雨。

  只是因为,他给她买了芒果。

  没有人知道芒果的分量,不会有人感同身受的。

  所以她轻飘飘地把这些事讲出来,甚至脸上挂着笑,回以时过境迁的温柔。

  谢琢也不会全然懂得,但他整齐干净地摆出了,满满的爱来回应她。

  苏玉哽咽着笑了一笑,问他:“你今天去看我比赛了吗?”

  谢琢摇头:“没有,要工作,不过看了转播。”

  她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好啊,终于轮到你在电视上看我了!”

  谢琢可能不是很懂她说这话的意思。

  大概又有什么他没有探索到的细节吧,不过,他可以领悟苏玉的一切心情,此时此刻。

  “那是我编的,谁会当真啊。”苏玉苦涩地一笑。

  他不以为然地说:“就是编的,我也乐意哄着你。”

  没有泪流下来,但苏玉的眼睛酸酸的。

  她柔情地看着谢琢,眼底盛满了万千情绪。

  说实话,打比赛很累,与人打交道也很累,可是她不会习惯把疲惫挂在嘴边说。

  无人可以倾诉,就这样独自前行着,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她沉默地走了六年。

  一路过来,她早就不怕淋雨了。然而突然有人出现,说愿意为她撑伞。

  终于某一刻,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是为她点亮的。

  苏玉抱住谢琢,浅浅地依偎在他怀里。

  “好爱你。”她轻声地说着,在他怀抱的温度里,一点点地消解了身上的倦意。

  “谢琢,我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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