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怀南小山
苏玉找到谢琢的时候,她已经滔滔不绝地跟顾司庭聊了很久中国空间站的建立和发展问题。
苏玉的个性颇为内敛,在外面通常很少主动与人交际,除非人家问她工作上的事情,她就可以口若悬河地聊很久。
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就是客气一两句,好在顾司庭还是懂的不少的,都能接上茬。
男人看起来不苟言笑,骨子里还是谦和有礼的。
对方讲得再枯燥,他也没掸手遣开。
兴许也是顾及到谢琢的面子,这儿人人对待苏玉的姿态都很平和。
苏玉纵然带着与人交际的伪面,心里却在复杂地思考方才顾司庭和她说的那一系列事情。
关于谢琢,苏玉总不能够过于平静。
苏玉被领到公司隔壁吃饭的地方,顾司庭跟她说:“有机会合作。”
苏玉说好。
尔后,她看到不远处的谢琢。
谢琢方才已经站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看着苏玉想,原来每个人总会有意气风发的时刻,不是在爱情里,就是在事业里。
等他们聊完,谢琢走到跟前,拉了苏玉的手,看了眼他们的顾总。
“女朋友挺有个性。”顾司庭微笑。
谢琢点头,淡淡说:“不要在她面前抽烟。”
苏玉受惊,心里一凛,挪眼看他的老板蓄了半截灰的烟蒂,清清嗓以掩饰尴尬。
顾司庭什么也没说,并未袒露不快,真的很有礼貌地把那一节烟揿灭,又丢了。
“你这么不给你老板面子吗?”等人走了,她被谢琢拽开,苏玉憋着笑问。
“是他求的我来这儿。”
他这个语气,拽上天了。言外之意:我还怕他不成?
“原来你比老板还狂傲。”
苏玉笑眯眯地看他。
谢琢原以为她这样规矩的人,碰上以下犯上的冲突忌讳,要讲两句不应该的。
可是苏玉哪里乖了?她反骨一身,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谢琢笑:“你就这么认为吧,以后跟我学,在这帮人面前,眼睛想长头顶上都行。”
苏玉到包厢里,跟着谢琢坐。
他扫一眼桌面,发现没有适合她喝的东西,去找外面的侍应生要。
坐她另一边的是乔雨灵。
苏玉见到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带刺,想的还是上回跟她隐隐犯冲突的那件事儿。
开场白都很难拣出一句十足合适的。
虽然顾司庭说苏玉个性,苏玉倒是觉得,更个性的在她身边呢,她有些难以招架这样的女生。
乔雨灵正低着头接了个电话,没发觉到旁边人的欲言又止,抬头看时,苏玉正注视着她。
“现在不害怕我了?”她率先开口。
苏玉一愣:“我为什么害怕你?”
“直觉,有点儿躲着我。”乔雨灵挑眉,问,“是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捞过一瓶红酒,找桌上的开瓶器。
谢琢刚落座,眼看着乔雨灵给自己倒满,又看她的瓶口对准了苏玉面前的高脚杯。
修长的指骨曲起,他力道稍重就将瓶口推开,不容分说,也不加解释。
乔雨灵隔着苏玉看向他,笑说:“一点也不行?”
他只是说:“她喝不了酒。”
然后端上来一瓶果汁。
哄小孩儿似的。
苏玉一蹙眉,见他谨慎,偷偷说,“我的酒量其实还不错的,喝一点点没有问题,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谢琢终于发现,她原来不排斥喝酒,还有点人菜瘾大。
他看了一眼苏玉颇有些馋巴巴的样子,腹诽道,她这是重新定义酒量好了。
“一咪咪。”苏玉用手指做了个捏捏的动作,露出一点撒娇似的笑意。
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撒娇啊?
谢琢挑眉,手里的管制不由地松了松。
他想着快乐为大,不过盯着那瓶口流淌出的液体,确定了这是一点不会把她灌醉的量,才稍微放心地收回视线。
苏玉偷偷侧过身去跟乔雨灵说话,加密交流,谢琢一点都听不到。
乔雨灵说:“但你对我没有敌意。”
苏玉能对她有什么敌意呢?
情敌的那种敌意吗?
她根本连情敌都算不上,苏玉认清自身,位置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摇头,不由地轻笑一声:“我应该还没有本事能当上你的情敌。”
这话说起来就很卑微了,但也是足够坦诚的,苏玉说:“至少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她想起往事。
“我有一次想请他吃饭,但他拒绝了我,然后你就出现,把他带走了……”苏玉回想着伤心事,如今的情绪也只剩点温和的无奈了,“你知道那种难过吗?”
她是喃喃自语的,不料真的被接上了一句——“我知道。”
乔雨灵看向她时,苏玉微微的惊讶。
她接着说:“不然你猜,我怎么看出来你暗恋他。”
苏玉讷讷:“难道,你也暗恋过吗?”
乔雨灵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她低头看到了苏玉的戒指。
“你们快结婚了吗?”乔雨灵说,“印象里也没有在一起多久。”
苏玉点头。
“见过家长了?”
说到这儿,他们还有件要紧事没有完成,苏玉说:“还没有,可能他家里人会来一趟北京。”
乔雨灵点头,笑里有难得一见的柔和:“恭喜你,暗恋成真了。”
苏玉也弯了弯嘴角。
是啊,她真的暗恋成真了。
苏玉听说过乔雨灵和顾司庭这两个人相爱相杀的一些事迹,谢琢给苏玉打了个预防针,说他的老板和他的老板娘不太对付,见两个人吵嘴也不必害怕,当他俩空气就行。
他说,他这么多年就是夹缝中求生过来的。
有一种情侣,偏偏是越吵越恩爱的类型。
王不见王,分分合合,拉拉扯扯,青春都萧条了过去。
在此之外,苏玉还真的没有去了解过他们的开始。
苏玉对乔雨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喜欢你放的歌,每一首。”
或许,在感情里同一个位置的人,是很容易同频共振的。
她遗留下的那些校园里的旋律,藏了太多的故事。
这天,苏玉难得“安然无恙”地从酒桌上下来。
安然无恙的意思是,她可以独立行走,不在外面叽里咕噜随意发言,然而回到家里,症状复发。
灯一开,苏玉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突然“咚”一下把谢琢按在墙上。
她眨了眨澄明的一双眼:“谢琢,如果我们不在北京遇见,你也会找到我的,对吗。”
谢琢被她壁咚着,分明轻轻一把就能把人推开,不过他没有,纵容了她的玩兴。
“又听人说什么了?”
谢琢还得弯下一点身子,以配合她的高度,耳朵凑过去,便听见她说——“没有说什么,都是好话。”
所以今天她才眉眼弯弯,连审视的眼神都甜滋滋的。
看来真是好话。
那帮人能在她面前夸他吗?
谢琢还真想不到。
不过,每回跟他身边的人一碰面,苏玉对他的态度就会微妙地转变几分。
谢琢已经从起初的担心变为从容姿态了,他反而觉得,抱有几分好奇地去试探她的心意,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苏玉不肯讲,只是柔柔地笑。
又问他:“是不是呀?”
“是什么?”
他嘴角翘起一点,假装听不懂,坏坏的样子,眉宇之间还有点痞气。
谢琢歪着脑袋看苏玉,忽然一伸手,反而把她往玄关另一边的墙面一咚。
两个人的主动权扭转,局势颠倒。
“……”
苏玉貌似可怜地抬头看看谢琢,而后使出杀手锏,她用软软的两条手臂将他环住,轻而慢地落在他的怀里。
她说:“今天,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好喜欢。我喜欢那个游戏的结局,喜欢游戏的开始,喜欢跟你去吃饭,见你的朋友,也喜欢你的朋友。”
谢琢以为她开始说胡话了,指尖将她肉乎乎的脸颊一捏,轻笑说:“怎么,连我朋友都喜欢?”
苏玉说:“对的,你这么有距离感的一个人,能让你交很久的朋友一定是值得交的,我都喜欢。”
她很认真地抱着他,也很认真地在说话。
他拖长音:“嗯,还有呢。”
“还有……”苏玉抬头,下巴垫在他的胸口,水灵灵的一双眼睛望着他,说:“最喜欢的是谢琢。”
她说着,忽然羞赧似的一笑:“谢琢要是现在亲我一下,我就会幸福得昏过去!——唔。”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捏紧了下巴,撬开了唇舌。
谢琢不止亲了她一下,他吻得很深、很热烈,让苏玉难以自控,软在他的怀里。
她抽空睁眼,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在专心吻她的时刻,被冷气的风吹得微微打颤。
苏玉觉得天旋地转,而后被腾空抱起来,被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衣裤,紧接着,彼此久久地相缠。
卧室很黑,只有一张薄薄床单和缠绵的两个人,衣物和被子统统被他粗暴地扫开。
谢琢在过程中往往很沉默,但这种沉默之下的气息声更是让她觉得好性感,从而催生出她满得快要溢出的情愫。空调温度有点高,夏天实在太热了,苏玉满身是汗,他突然出声,声音低沉得含糊,问她在想什么。
苏玉说,想到第一次见面,那个便利店,或是那条长满香樟树的街。想他淡漠的眼睛看过来——撇开清欲不谈,与现在分明是如出一辙的样子。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
谢琢听了这个回答,低低地一笑,声线蛊人,贴在她耳垂上的浅浅一吻,带出男人清醇的声音:“那时候会想到有现在吗?”
那一刻咬得非常的紧实,原来心里所想真的会从身体上反应。苏玉溢了出来,她紧紧地蜷指,刮过他的肩胛骨,皱眉、不知道是汗或是别的,被凶猛地引出。
她的身体里好似蕴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雨林。
苏玉战栗许久缓过神来,她的脚尖很僵硬,因为刚才紧绷了很久,慢慢松开才发觉,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谢琢却说他没结束,哄着她没让她躲开:“忍忍。”
雨林的河水都快被抽干了,滂沱的雨水止息,他终于得到了缓解,谢琢抱着苏玉,轻轻地吻了她一会儿。
苏玉一身汗,无力地说:“要不要去洗一下?”
“做一次洗一次,是不是太频繁了。”谢琢声音还微微哑着,沉沉道,“还浪费时间。”
苏玉没出声,嘴巴张成一个啊字。
看她惊讶,他就很想笑:“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
谢琢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比我容易满足。”
苏玉说出汗了,很腻。
谢琢便没再强迫她,起了身,在黑色夜幕里,她身体乏力,肩背撑起来一部分,眼睛还在欣赏,男人的身形轮廓就像高大的山川与河流,沟沟壑壑,尤为诱人。
浴室里冷热交替,刺激性更强,光亮让隐秘的交织无所遁形。他被她全然吞没,把前进的方式改为上下打磨,谢琢抵着苏玉的额头,说:“我会找到你。”
“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找到你。见你一眼,看你过得好不好。”
苏玉好一会儿,才憋出三个字,轻飘飘的,不经思考,只是下意识问询:“为什么?”
谢琢说:“因为你是苏玉,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他停下来,以这样的停顿宣告,他所说的,并不是情到浓时的荷尔蒙产物,而是很正式的告知:“那天陪你去福利院,不是因为偿还,表达感谢,是我不想你一个人,是谢琢想陪着你。”
“记住了?”
“……嗯。”
她只能浅浅地吐出一个音节,深处的雨林已经风雨大作,让她心绪与感知都在高频地摇摆。
苏玉再仰头时,想的是还好,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
十月国庆,江萌来了一趟北京,较为特别,她是来求签的。
苏玉总觉得人到困顿迷茫的处境里,才要求助一下神佛,于是下意识问她求什么,结果江萌说不出个所以然。
“财吧,我要发财!”她笑着说。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过后苏玉想,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问的。
江萌注定是要活在希望里的人,她是天性爱幻想,爱浪漫的双鱼座。
曾经道听途说,灵隐寺的山顶上有座财神庙,特别灵,一定要去试试,第二天一早,她人就在山顶了。
如今又听说雍和宫可以求个什么好东西,她快马加鞭地赶到北京。
苏玉细想,生活给了江萌许多的冷水。
可是她不停地撞墙,又反复地陷入理想。
江萌身体里那个天马行空的小宇宙是不会消弭的。
这样的热情、看待生活的高度,是苏玉无法企及的。
就比如,她如今还在热衷于追星,而苏玉早就觉得明星很无趣了。
苏玉偶尔荒诞地想,这样冷酷无情的现实世界根本配不上江萌。
她需要的是一个不断电的游乐场。
江萌很粘亲近的人,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她、靠着她、挽着她。
苏玉相反,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她是很独立疏淡的性子。
但江萌不一样,她很喜欢被江萌靠着。
江萌活力四射地背着书包,跟苏玉去东逛西逛。她对一切新鲜的东西充满好奇:
“我发现烟袋斜街居然有我们那儿的特产店。”
“不愧是古城,居然还有这么老的电影院!”
“噫,地铁电梯怎么全站左边,好尴尬,我刚刚好像挡人家路了。”
“看到一个不穿衣服的外国服务生,这什么,他们的酒吧特色吗?”
……
江萌旅行去过不少地方,北京也不是头一回来,只不过是第一次有时间跟苏玉在这里好好地逛一逛。
她哪哪儿都好奇,哪哪儿都要出片。
苏玉一点也不嫌她烦,好心地给她介绍,给她讲典故,给她拍照片。
下午在爬山的时候,江萌穿一身轻薄的黑色运动衫,走在前面,马尾晃来晃去,苏玉抬头,看到日光穿过她的发丝,她定睛,看她细绳的发圈。
“哦~~”
江萌总算完整地听了一次苏玉给她讲恋爱的来龙去脉,她若有所思地说:“所以真的是你对他一见钟情?”
苏玉点头:“对。”
“早说嘛,我好早点给你说说媒。”江萌笑起来。
苏玉低咳一声。
她想江萌可能忘了,她是真的给她说过媒的。
只不过、惨淡收场。
苏玉想到这儿时,江萌转而也记起来了这回事:“当时我应该加把劲撮合一下,没准儿就成了。不过我比较笨,倒是没猜到你很喜欢他,我只是觉得,谢琢对你还挺不一样的。”
下午两点的太阳颇具威力,让苏玉的额头出了一点薄薄的汗,她轻声地问:“哪里不一样。”
“很微妙,看你的眼神啊,就很不一样,反正我知道他对别的女生不会那样。”江萌说着,回头看一眼苏玉,拉着她的手说,“有一次你生病他给你药。”
苏玉微微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江萌笑说:“我替他传过去的呀,班里好多人都知道吧。”
苏玉回顾一番,不由地失笑。
“他确实不太会藏着掖着的。”
不管喜不喜欢,谢琢做事情是很光明磊落的。
苏玉又低眸,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说道:“可是就算你撮合成了,我们还是会分开读书。”
江萌忙打断:“距离不是问题!”
苏玉问:“那什么才是问题。”
江萌转了个身,看着后面的女生,定住脚步严肃说道:“不爱才是问题呀,傻瓜。”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笃信爱情的,就算她千帆历尽。
苏玉笑了。
不是嘲笑,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江萌很温柔,相信爱的人都很柔软。
因为柔软,所以被伤。
可是柔软本身是个好词。
在公交车上,她们坐在最后排,两个人着装轻盈,很像高中的学生。
虽然入秋,爬过山,身上燥热,江萌把运动衫的拉链拉下来一些透透气,为方便,她里面穿的是极轻薄的背心,领口很低。
苏玉一低眸,就看到很深的地方。
女孩子之间不介怀袒露,不过稀奇的是,苏玉就这么一瞥,看到她胸口的一块像是被亲吻过的痕迹,吻痕偏低,大概在心脏位置。
江萌还在在观察公交车前贴着的标语,喃喃出声:“北京市工人先锋号车……这是什么啊?”
她再一偏头,看向苏玉,发现苏玉的眼神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身体的某一处。
江萌紧急地把拉链拉回去了,耳朵红了一点点。
苏玉本来还在判断这究竟是不是个吻痕,她这个猝不及防的小动作就让真相昭然若揭了。
她们之间,竟然也会有一些尴尬的成分在。
江萌一惶乱就会飞快眨眼。
“怎么了。”她问苏玉。
苏玉微笑摇头,问了个哲学性很强的问题:“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江萌眼睛亮亮的,是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显现出少女怦然的明亮,她笑起来明眸皓齿,重重地点一下头:“当然啦。”
苏玉的心脏真的会融化。
一次一次,为她的一颦一笑。
江萌今天戴了一块旧手表。
黑色的机械表,男款。
苏玉知道这块表是谁的,也见她戴过几回,但苏玉从来没主动问过。
它姓陈,可是却让苏玉想起另一个男生。
可能当初的某个画面令她印象太深了吧。
这是第一次,苏玉指着那手表问:“你怎么戴我哥哥的表。”
江萌闻言,将手臂的袖子往上一撸,很高兴似的给她展示,说道:“四市一模,我没有带手表,那天教室的钟还坏了。”
她扬起手腕,笑着晃一晃,眼里有小小的得意:“这是抢来的。”
苏玉还在回忆“四市一模”这个久远又具有压迫感的名词是个什么东西,江萌又将袖子往下一扯,熟练地把表藏起来了。
她托着腮帮子,耳尖红红的。
原来从十八岁起,这个手表就跟着她了。
不过在此之前,江萌从来没有提过这事,但她会悄悄地戴。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高举它,坦诚而骄傲地笑出来。
苏玉最懂得察言观色。
她上一次见陈迹舟是在过年的时候,他笑着推辞掉所有介绍对象的亲戚时,手腕上戴了一个女孩子的小发圈。
是香芋紫的,江萌很喜欢的颜色。
这种颜色的发圈不算常见,现在就圈在她的头发上。
苏玉知道,江萌在读本科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是她在大学里认识的。
江萌没有给她定义过是哪种喜欢,她甚至没有怎么提过那个男生的大名,用来代替他的词语是“天空树”。
江萌和苏玉聊身边人八卦的时候,通常用代号比较多。
比如,周远儒的代号即为:辩论队的。
比如曾经有人为了追求江萌,试图给她送一套海蓝之谜,此人代号就叫:海蓝之谜。
这样聊起来,方便且加密。
“天空树”的由来,是因为那个男孩子唯一发表在朋友圈的一张照片,是他和东京天空树的合影。
彼时,他在东京做交换生。
江萌和他,从确认关系到分开那段时间,特别的不凑巧,两个人一直都是异地。
苏玉隐约记得,江萌跟“天空树”见面的次数可能都不超过三次。
不过江萌应该挺喜欢他的。
有一段时间,苏玉经常明里暗里接触到和那位“天空树”有关的种种。
男孩子学霸长相,修长清瘦,外貌算是相配的。
可是苏玉总有不甘。
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她为什么不甘。
她希望江萌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她甚至不怀好意地在心里吐槽对方,长得又不帅,喜欢他什么?
所以,听到“分开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苏玉心里是抒了一口气的。
她很不厚道,在别人失落的时候,竟然感到一丝坦然。
“只在一起四个月都不到吧,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那天坐在咖啡店里,苏玉颇为客观地安慰她,语气有些生硬。
江萌点头,没有跟她细说过程。
她那天就戴了那块表,苏玉当时什么都没有问,不过江萌倒是提了一嘴:“你知道么?这个表的名字很好听。”
“叫什么。”
“黑骑士。”
“是不是有种被守护的感觉?”苏玉说着,特意去看她的眼睛。
江萌笑了一笑,眼底有些苍白。
她低头看表,忽然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噤声好一会儿,只是静静地在看指针走动。
“他说,他的心率天生比别人高,秒针走两下,他的心就跳三下。”
她说所以她相信,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你摸着他的表,就一定能听到他的心跳。
江萌说话时,神色淡得反常,她低头摸着她手上的“黑骑士”。
那日阳光极盛,从咖啡厅的窗子里透进来,于是苏玉顺着她的动作就看到,那精致的表盘上,浅浅地落下一枚女孩的指纹。
江萌不爱诉苦,她只是一声不吭的难过。
她摸着那块表,只觉得这样沉默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于是还是开口轻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方宇泽这个人,不是很有担当。”
原来他叫方宇泽。
苏玉很少这样听到她说出“天空树”的大名,竟然是那样忧伤的时刻。
一个说惯了对方好话的人,能讲出一句轻描淡写的指责,显然已经站在了被伤透了心的结局里。
苏玉没有恋爱经历,更没有分手过,她连安慰都找不到切入点,最后是反问了她一句:“你很喜欢他吗?”
她突出了很这个字,她相信喜欢是有的,至于到什么程度,苏玉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江萌抬了头看她,扬起的漂亮眼睛温吞地眨一眨,她想了很久,慢慢地出了声说:“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东京。”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