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判若两人

  次日清晨
  “草草姐！草草姐救命！”
  唐草草刚把巡查记录本合上，以为又是周航在大喊大叫，皱着眉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柔道队的四个“重量级”人物几乎把走廊堵死。
  队长王大力站在最前面，那张平时在赛场上杀气腾腾的脸此刻堆满了愁苦，汗珠顺着剃光的鬓角往下滚。
  “床！草草姐，队长的床它要罢工了！”一个队员抢着喊出来。
  “怎么回事？”唐草草声音不高，但自带一种稳定的力量，让慌乱的几人稍微定了定神。
  王大力侧身让开门口，指向寝室的方向：“您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唐草草走进111寝室，视线第一时间就被王大力那张靠窗的上铺吸引。
  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贯穿了整块床板的宽度，裂缝边缘的木刺狰狞地向上翘起。
  “昨晚响了一宿，跟打雷似的，”另一个队员心有余悸地说，“队长翻个身，那嘎吱声听得我心惊肉跳，我们下铺的更别提了，根本不敢睡，生怕它塌下来……”
  王大力懊恼地搓着粗壮的手腕，脸上又红又窘：“草草姐，我真不是故意的。训练计划要求增重增肌，可我没想到这床它这么不顶用啊！”
  唐草草没作声，走到床边。
  她没去碰那危险的裂缝，只是仔细看了看那巨大的凹陷弧度。
  “怎么办啊草草姐？”王大力六神无主，“我今晚肯定不敢睡了！打地铺行吗？”
  “打地铺不是长久之计。”唐草草环视了一下这间并不宽敞的寝室。
  几个壮汉你看我，我看你。
  其中一个犹豫着开口：“我们早上试着去楼下工具房找几块硬木板，想垫在床板底下加固一下。”
  他指了指墙角，那里靠着几块厚厚的木板，显然是他们刚搬来的。
  “结果塞不进去！除非把床板整个拆下来垫。可那结构，我们怕拆坏了装不回去。”
  “还想过报告系里或总务处申请换床……”王大力沮丧地接话，声音低了下去。
  “可一想到要写报告说清楚原因，教练肯定就知道了。我这增肌训练计划肯定泡汤，草草姐，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看着唐草草，眼神里满是恳切。
  唐草草语气放软了些，“今晚肯定不能睡这张床！至于其他的事情，让我再想想。”
  唐草草刚回到值班室坐下，结果111寝室的四位壮汉也跑到这里，说是要和她一起琢磨。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平稳，不急不躁。
  唐草草被打断了思路，无奈地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林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手拿着个白色搪瓷口杯，一手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值班室里或站或坐的四个焦虑的柔道队员，最后落在皱着眉的唐草草身上。
  他的视线像掠过一片寻常景致般自然收回。
  “草草姐，”林砚的声音温和悦耳，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打扰了。刚去超市买东西，顺便给你选了个杯子回来，之前看你的水杯杯口已经有裂痕了。”
  他将那个崭新的白色水杯轻轻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
  “谢了。”唐草草心头还压着柔道队的事，对杯子的关心显得意兴阑珊，随口应了一声。
  林砚放好杯子，却没有离开。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落在唐草草随手放在桌角、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巡查记录本上。
  本子摊开的那页，正好是她刚写完的、详细记录各个寝室问题的一页。
  “对了，草草姐，”林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节轻轻弹了弹那份他带来的文件。
  “这季度的‘校园安全文化建设标兵楼栋’的文件下来了，评选截止日期是后天下午四点。”
  他将文件推近唐草草手边，“评比细则里新增了一条，‘安全巡查台账记录是否详实、规范、问题闭环管理情况’，我看占比还不小。”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提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细节。
  眼神澄澈，看不出波澜。
  王大力他们听不懂这些，只觉得林砚在这种时候讲什么“标兵楼栋”、“安全台账”有点莫名其妙。
  更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唐草草却听懂他的潜台词，视线下意识地落回到自己摊开的记录本上。
  这个“校园安全文化建设标兵楼栋”的称号，关系到宿管工作的评优和年终考评，她确实一直在积极准备。
  而林砚提到的“安全巡查台账记录是否详实、规范、问题闭环管理”，更是核心得分点。
  如果111寝室存在如此重大的安全隐患，却不做记录、不及时处理。
  一旦被抽查发现台账与事实不符，或是真出了事，后果不敢想象。
  林砚这看似“公事公办”的提醒，来得时机也太巧了！
  表面上是关心她的事，也似乎是顺便提点一下新增条款。
  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她正准备处理一个明显有安全隐患却尚未记录的事情的关键时刻。
  唐草草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林砚。
  林砚迎着她的视线，笑容温和依旧，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他仿佛不解她眼神里的锋利：“怎么了，草草姐？是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唐草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眼前的林砚绝对有问题，和之前的林砚已经看上去判若两人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王大力他们紧张又茫然的脸，抓起桌上的笔，唰唰唰在巡查记录本的最新一行写下：
  【111寝室上铺床板发现严重结构性裂痕，存在塌陷风险，紧急处理中，需尽快联系更换。】
  写完，她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抬头看向王大力。
  “王大力，安全无小事。这床板问题必须走正常申请流程！报告我来写。”
  王大力张了张嘴，想到教练可能有的反应，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唐草草的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看到林砚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