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桥上烧纸人

  粗大的抬杠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弯曲到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抬棺人的腿肚子疯狂打颤，膝盖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去，脚掌死死扣住湿滑的青石板，却依然无法阻止身体被那股恐怖的下坠力量拖垮。
  “顶住！都给我顶住啊！”孙东明在后面看得魂飞魄散，嘶声力竭地吼着。
  要是棺材在桥上落了地，那可是天大的忌讳。
  他爹要是因此走得不顺当，头七回来……孙东明不敢想下去。
  孙老根也傻眼了，老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失措。
  他干了一辈子丧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这重量……根本不合理！
  “快！快帮忙！都去搭把手！”孙东明对着队伍里其他青壮年吼叫。
  几个汉子急忙冲上前，试图用手托住棺材底部，减轻“八仙”的压力。
  然而，他们的手刚一碰到冰冷的棺木——
  “嘶！”几个人触电般缩回了手，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冷！冰碴子一样！”
  “还有……还有股吸力！像要把人吸进去。”
  棺材底部传来的刺骨阴寒和那股诡异的吸力，让帮忙的人根本使不上劲，反而被冻得牙齿打颤。
  棺材还在一点点地下坠！抬棺人的膝盖已经弯成了弓形，眼看就要跪倒在桥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闪开！”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混乱的桥上炸响。
  是张大山。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从队伍末尾冲出，几步就跨到了棺材旁边。
  他根本没去托棺材底，而是将手中那支铜唢呐往腰带里一别，双臂一展，肩膀一沉，直接用自己的肩膀，狠狠顶住了其中一根摇摇欲坠的抬杠。
  “呃——！”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瞬间传导到张大山肩上，饶是以他此刻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也感觉肩胛骨仿佛要被碾碎。
  那不仅仅是物理的重量，更夹杂着浓烈的阴寒怨气和一股无形的、来自地底的巨大吸扯力。
  “大山兄弟！”孙东明看到张大山竟然直接用身体去扛，惊得大叫。
  张大山根本顾不上回答，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毕露，双脚死死蹬住桥面湿滑的青石板，腰马合一，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向上猛顶。
  神级技艺带来的不仅是技巧，更有对身体潜能的深度开发。
  他硬生生将已经倾斜到一个危险角度的抬杠，往上顶起了几分。
  “不想全家死绝的！听我的！”
  张大山的声音因为极度用力而嘶哑变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决绝，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把那对点眼的童男童女！立刻！马上！就在这桥上！给我烧了！烧干净！一点灰都不能留！”
  他的吼声在石桥上空回荡，压过了哀乐和众人的惊呼。
  烧纸人？！还是在这桥上？
  孙老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声音尖利：
  “放屁！你疯了！纸扎品是给阴人的路引和仆从，半路烧掉是大忌，你想让老孙头魂飞魄散吗？出了事你担待得起……”
  “闭嘴！老东西！”
  张大山猛地扭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孙老根，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吓得孙老根后半截话直接噎在了喉咙里。
  “你他妈睁开你的老眼看看！那纸人成什么样了？！”
  众人被张大山一吼，下意识地看向被两个帮忙村民抱在怀里的童男童女纸扎人。
  这一看，所有人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那对原本色彩鲜艳的纸人，此刻身上的绸布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颜色。
  更恐怖的是，它们脸上那用墨笔点上去的黑漆漆的眼珠位置，竟然……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如同血泪一般的粘稠液体！
  那“血泪”顺着纸人红扑扑的胭脂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抱着它们的村民手背上。
  “啊——！”
  那两个村民如同被烙铁烫到，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
  再也顾不得什么，下意识地就将手里变得冰冷诡异、渗着“血泪”的纸扎人狠狠扔了出去！
  纸人摔在桥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暗红色的“血泪”在石板上晕开一小滩，触目惊心。
  “鬼！有鬼啊！”人群彻底炸了锅，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有人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烧！快烧！听张大山的！快烧掉！”
  孙东明此刻吓得魂飞天外，什么老规矩，什么孙老根的权威，在眼前这活见鬼的恐怖景象面前，全都成了狗屁！
  他歇斯底里地对着吓傻的村民咆哮。
  几个胆子稍大的村民，强忍着恐惧，手忙脚乱地从随行携带的篮子里掏出火柴和引火用的黄纸。
  哆哆嗦嗦地点燃黄纸，颤抖着扔向那对倒在地上、眼渗血泪、颜色灰败的纸扎人。
  干燥的竹篾骨架和彩纸遇火即燃，
  “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两个诡异的纸人吞没！
  就在火焰燃起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怨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和不甘。
  抬棺的八仙和顶杠的张大山同时感到肩上的棺材猛地一轻。
  那股恐怖的、要将人拖入深渊的阴寒吸力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骤然失去那巨大下坠力量对抗的抬棺人，包括张大山在内，都因为惯性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沉重的棺材也随之剧烈晃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落地！
  桥面上，那对纸扎人正在火焰中迅速扭曲、碳化、化为灰烬。
  随着它们的燃烧，那股弥漫在桥上、令人窒息作呕的浓烈尸臭味，竟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净化过，重新变得清新起来，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焦糊味，但与之前那地狱般的腐臭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着那堆燃烧的灰烬，又看看稳稳停在桥中央的棺材，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正揉着剧痛肩膀、龇牙咧嘴的张大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