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男朋友
作者:春风榴火
许洇没想到段寺理来的这么快。
电话打来问了她位置,不过两分钟,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止,还有那辆十分漂亮的黑底红纹摩托机车,轰隆隆地停在了路边。
段寺理朝她走了过来。
肇事的大橘早已不知所踪了,许洇还挺有公德心地把那几个的空罐头回收扔进垃圾桶里。
正准备要回家处理伤口呢。
看到段寺理,许洇有点无辜,准备解释。
段寺理去不等她说话,拎着她的衣领,就跟拎小猫似的,一把将她拎进了入户门厅。
进电梯之后,他刷了29楼的门禁卡,电梯上行,入户直接到了他的公寓。
一句话没有,段寺理将她推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地冷水流出来,他将她右手手腕处的伤口置于凉水冲击之下。
刺疼让许洇下意识地缩回手,但段寺理动作很强硬,握住了她手腕,让她无可动弹…
“疼!”
段寺理轻“啧”了声,关了水龙头,从镜柜里拿出了肥皂。
许洇一看大不妙,猫儿似的、转身想跑。
段寺理没给她这个机会,整个人压了过来,双腿将她囿于水台前的方寸之地,一只手拿着肥皂,另一只手攥着小姑娘极力往回缩的手臂…
“段寺理!疼!疼!”
“我还没碰到。”
许洇确实最怕疼了,额间都浸出冷汗了:“随便洗洗就好了嘛!”
“让你手贱。”
“我…我是逮它的时候…受伤的。”许洇心虚地说,“纯工伤。”
“少来,昨天你就给我发了逮住它的照片。这伤口,最多不超过一小时。”
除了手贱,的确没其他可能性了。
在许洇的鬼哭狼嚎里,段寺理用肥皂强行搓洗了她手腕上的猫抓伤,用清水冲了十多分钟,才算放过她。
许洇都快疼晕过去,他眼睛不眨一下。
下楼后,段寺理启动了摩托引擎,将黑色的安全头盔递给了她。
许洇摆弄了半晌,没找到扣儿在哪儿,他有点不耐烦地接了头盔,罩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别上了系扣。
戴上玩意儿,许洇感觉有点儿人头重脚轻,一双杏眼透过墨色防风镜,巴巴地望着他:“大了,不太合适。”
“就你事多。”段寺理也给自己戴上了灰色的安全头盔,“上车。”
许洇坐上了摩托车后座,怪不好意思的:“我抓哪儿啊。”
话音未落,“嗖”的一下,摩托车轰鸣而出,在许洇的尖叫声中驶上了公路。
少女慌乱之中,只能紧紧搂住了段寺理劲瘦的腰。
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腰间十分明显的鲨鱼肌,还有他灼烫的体温…
但许洇这会儿可没心思想入非非,因为段寺理的驾驶着摩托穿梭在车辆之间,给她吓得魂飞魄散。
平日里在车上看到这种骑摩托还速度飞快超车的家伙,都让司机离得远远的,还要骂几句。
给她九条命,她都不敢坐这种摩托啊。
鬼使神差地上了他的车,许洇后悔得要命。
“段寺理,慢一点,慢…慢一下…”
“我害怕…”
“真的害怕…”
段寺理其实不怎么想搭理她,因为下午还有事,为她这“工伤”已经耽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了。
但是少女一声声软巴巴的哀求,近在耳畔。
莫名地,想到那天她在车里…在他怀里瑟缩的样子。
真是麻烦。
速度…放慢了。
许洇适应之后,胆子稍大了些,忽然感觉方才惊慌的样子有点丢脸,紧扣他腰的手…也松开了。
段寺理微侧头,狭长的眸子敛了敛,在等过了一个红绿灯之后,突然提速。
“哎!”
许洇猝不及防,只能再度搂住了他的腰。
……
防疫站里,医生说她的伤口属于三级暴露,狂犬疫苗加破伤风针都不能少,打破伤风针还得做皮试。
许洇本来就怕疼,做皮试疼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结束后,护士小姐姐对段寺理说:“好了,陪你女朋友在外面等二十分钟,看看是否过敏。”
段寺理没有解释,点了头。
医院走廊里,许洇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偏头对段寺理:“她说我是你女朋友喔。”
“不疼了又开始找死?”段寺理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古生物杂志。
“你都不解释。”
“对路人,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许洇想想,这很符合他一贯的调性。
她视线落到了段寺理手里的杂志上:“我发现你很喜欢看这类的书哎?”
“用得着你发现?”
“好好说话会死吗?段寺理。”
“跟你没好话说。”
“这么讨厌我,还让我当你的小助理啊?”小姑娘拉长了调子,“那被你讨厌,似乎也还不错?至少有绩点分加。”
“你可以继续当个讨厌鬼,等我受不了了,会一脚把你踢出去。”
许洇知道段寺理不爽她是什么,撇了撇嘴:“我没做任何对不起高明朗的事。”
“你正在做,还想将我置于不义之地。”
“……”
这家伙…
许洇是半点不会内耗的人,她没有承诺高明朗什么,是高明朗对她有所求。
理直气壮得很。
两人默了片刻,冷静了一会儿。
许洇视线又溜了过去,跟他缓和气氛——
“这个鸭子好可爱,是什么啊?”
段寺理没吭声,无视她。
许洇见他是真的不想搭理她了,没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注射室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发呆…
过了十几秒之后,才听他喃了声:“不是鸭子,是渡渡鸟。”
“喔!”
二十分钟后,护士查看了许洇微红的手背:“有过敏反应,不建议打破伤风哈。”
“好耶!”
段寺理皱眉:“过敏该怎么办?”
“我们社区医院10块的破伤风针,过敏就不能打,可以去别的医院打其他厂商生产的,或者选择另一种破伤风针,但价格会贵一点,不会过敏,不用做皮试。”
段寺理顿时语气不爽:“那你怎么不早说?”
“啊,我不知道,因为大多数来打针,都会选便宜啊的。”
“行了,就打贵的那种。”
许洇一听,就要晕过去了。
怕得要死,凉丝丝的消毒棉球刚碰到皮肤,她就本能地缩回手。
“别怕,没多疼。”护士放软了调子,跟哄小朋友似的安抚她。
还是怕。
护士看了眼她身边这位帅到没边儿又冷冷淡淡的“男朋友”:“要不,你抱着她?给点安全感。”
段寺理冷淡拒绝:“不可能。”
许洇看到旁边的两根针,吓得哆嗦。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怕打针很丢脸,可这恐惧根深蒂固,从小就这样。
以前生病打针,都是许言陪着她,好话说尽,才能让她哆哆嗦嗦地把手递出去。
就在她都要被吓哭的时候,一直带着体温的手掌,就这样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不是许言,许言的手掌很柔软,而这双手,掌腹却有点硬质的茧。
手臂轻微刺痛,许洇身体一紧,本能地就想缩回来,但肩膀立刻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
整个人被桎梏着,无法动弹。
干净的冷棉香,侵入鼻息间。
“唔…”
意外…
超过了紧张。
许洇抬头望他,他领口敞着,颈线优渥。
没有避开她的眼神,而是利落坦荡地注视。
忽如其来一股灼热感。
许洇倒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许是他实在看不下去,嫌她太矫情耽误时间了吧。
护士手快,两针很快就打完了。
护士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有耐心的“男朋友”,笑着说:“好了,结束了,三天之后再来打第二针。”
“还有第二针啊?”许洇眼底一片绝望。
“狂犬疫苗总共打三针。”
她直接就要晕厥了。
段寺理松开了她,倒是幸灾乐祸:“活该。”
“纯工伤。”许洇倔强地说。
段寺理没计较这算不算“工伤”,帮她支付了疫苗费用,许洇拿着将药单子递给他,“喏,学联财务报销。”
段寺理都懒得接:“不用。”
一路走出医院,都能感觉到周围护士和女病患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投注在他的身上。
许洇习惯了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是风光招摇的存在。
……
本来以为大橘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几天后,居然又有同学在花园里被那只大橘挠了,论坛里讨论之声沸沸扬扬。
晚上十点,段寺理将帖子转了给许洇。
敷着面膜在床上拉伸小腿的许洇,戳开图片一看,还是那只“影帝橘”,懒洋洋趴在花园石凳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面膜都掉了。
居然…又让它给找回来了!
butterfly:“6。”
4:“学校保安队已经出动了。”
Butterfly:“挺好,让保安叔叔教训那只屡教不改的校霸猫。【揣手手】”
4:“直接打死,倒是省了一笔安乐死费用。”
Butterfly:“……”
许洇从床上翻身而起,匆忙地披了件风衣外套,去阳台拎了航空箱,匆匆出去。
“快宵禁了,干什么去啊?”洗完衣服回来的戚幼薇问。
“那只狡猾大橘又回来了,逮它去。”
“我怀疑它是不是人类魂穿的啊!”戚幼薇都无语了,“居然这都能找回来!”
说着,她便要换衣服跟许洇一起。
“我自己去就行,抓到了等会让肯定耽误回不来,我直接回湖光屿。”
“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跟它混熟脸了,应该ok。”
许洇拎着笼子出了门,穿过无人的教学区,来到南边的花园里。
远处树林有手电光,想必应该是保安队出动了,正在到处搜寻呢,许洇和戚幼薇他们跟这猫斗智斗勇了三天,知道它常呆的地方在哪里。
不想,在花园石子路边,竟看到了段寺理。
夜色里,他五官出乎意料的好看。
只穿了一件制服内底的白衬衫,松松的,如同被月光肆意轻薄过的神明。
他手里拿了一罐猫罐头,也在四下里寻找。
“主席,你怎么来了?”
段寺理语气有不满:“给某人善后。”
许洇心虚。
确实是她没能完成自己的工作,花了这么多天的时间,结果…还是让那只猫跑回来伤了人。
所有学生会新干事都有一个月实习期,实习期能力通不过考核,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许洇不再多说,“咪咪”、“咪咪”地唤着,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逮住这只猫,赶在保安队之前。
好在,许洇跟这只大橘的确有点“交情”,她一出声,对面草垛里,便传来了一声“喵呜”的回应。
许洇和段寺理对视了一眼,段寺理打开手电筒,跟许洇朝着草垛深处走去。
果然,在隐蔽的树丛里,见到了大橘。
不过,它受伤了。
右后腿看起来像被人打断了,耷拉着,身上也有血。
看到许洇过来,大橘强撑着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躬起后背,蹭她的小腿,对着段寺理手里的猫罐头喵呜喵呜地叫…
“被人打了啊?”许洇看到它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心被揪住了。
“新伤。”段寺理将猫罐头拆了递过去,“应该是从保安队手里溜过。”
“哎!!!”
许洇十分无奈地望着这只饿坏了正汤吞虎牙吃罐头的大橘猫,“真是活该,放了你,你还找回来干嘛。”
“它把这里当成家了。”段寺理也有点伤脑筋,“赶了几次,都回来了。”
此言一出,许洇心头忽然一恸。
再看这只可怜唧唧的大橘猫,莫名地…心生触动。
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啊。
死也要回。
大橘猫吃饱之后,懒懒地趴在地上不想动,许洇打开航空箱,想把它抱进去。
段寺理攥住了她的手。
“大几百的疫苗都打了。”许洇笑了笑,“多挠几次,更划算。”
“……”
tmd什么脑回路。
在她之前,段寺理伸手抱住了大橘猫,快速地将它塞进了航空箱里。
“哎?它怎么不挠你。”
“老交情。”段寺理淡淡道,“上半年,捉了它几次。”
“原来你抓过它,那还让我来?”
“说了是旧相识,安乐死下不去手。”
许洇气呼呼地打了他一下:“所以坏人让我来当,是吧!”
段寺理睨她一眼:“你的心,比我狠。”
“……”
许洇居然有点心虚。
便在这时,远处有手电光扫过来:“谁在那里!”
许洇下意识地就躲到了段寺理身后,把航空箱也藏了起来。
段寺理上前一步,挡了挡光,说道:“二年S班,段寺理。”
他的名字,谁不知道,保安队长立刻嘴角挂了恭敬的笑:“我们在这边巡逻,找那只伤人的猫,学校要求要立刻处理掉,绝对不能再让同学被猫挠伤了。”
“猫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带去安乐死。”说完他转身便走,许洇忙不迭跟在他身后。
然而,保安队长却有些为难:“不是我不相信段主席,实在是这只猫挠伤过太多同学了,上半年我记得学联会也一直在抓这只猫,这猫实在太狡猾了,学校这次是下了命令,必须要我亲自处理掉它,段主席,你看方便的话…还是让我把它带走吧。”
说完,他就要接过许洇手里的航空箱。
箱子里的大橘大概是认出了这队长方才打伤它,毛都竖起来了,发出了凶狠的威慑声。
“豁,凶得很呢!这必须处理了!!”
许洇退了几步,不肯把箱子给他。
“段主席,你看…”
“我说了。”段寺理沉声道,“马上送去安乐死,你们在学校里打死它,惨叫声把学生引过来了,拍照传网上,引起舆情谁来负责?”
此言一出,保安队长也犹豫了。
望了段寺理一眼,他摸出手机,对着许洇手里的航空箱拍了几张:“那…那行,这事就交给段主席负责了,如果再有学生被他挠伤,我也会如实对校领导说的。”
“可以。”
责任,段寺理一肩挑了。
踏着夜色,许洇跟着段寺理走出了校门。
段寺理跨上摩托。
许洇本来还想救它一命,但是听到保安队长和段寺理都那样说了,这猫是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它跑回来了。
除了安乐死,别无他法。
“愣什么,上车。”
许洇没有动。
段寺理抬起护目镜,望向她。
月光下,少女眸光晦暗,那种惆怅感,让她显得跟平时很不一样。
“段寺理,非得要让它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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