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颜控？人之常情

  他拉着赵红梅的手，瞧着手上都已经皮贴骨，倒不是因为受了多少生活磋磨，就是单纯老了，这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要快。

  宋仁德一只手垫在底下，另外一只手搭在赵红梅有些冰凉的手背上，垂眸低着头，“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也还不算年纪很大，承恒他们也还没有完全长大。”

  “但现在，我俩都已经是当爷爷奶奶的人，好像不能不服老了。”

  赵红梅看他又莫名伤感上了，没好气地拍拍他的手，“你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年纪大就顾好自己，我看我肯定活得比你久，就你这身子骨，还是个享福的命，有我伺候你你就偷着乐吧。”

  听着她有精力骂这些，宋仁德被骂都跟着笑，这年纪大了，谁都躲不开生老病死，像他爸那样的人，不都因为怕老了死了没人管，所以舍下面子来求和。

  不过他想说的不是这些，宋仁德低头抚着赵红梅手上常年写字留下的老茧。

  “红梅啊，几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我怕哪天又像这次一样，出了这些事，我想着，要不我们先把留给他们的东西，都先分清楚了？”

  赵红梅没想到宋仁德憋半天就是要说这个，她懂他的意思，但又气笑地抽出手，“你以为我们俩兜里还有多少钱啊，给他们分也分不了多少。”

  宋仁德自己也知道这次住院应该花了不少，但是他们屋里很多东西还是值点钱，还有一些他收藏的老物件，本来就打算等他老了，走了，分给他几个孩子。

  “我也不是说现在就把东西分给他们，而是先把东西都分清楚了，等哪天如果我真出个什么意外，你也好分一些。”

  赵红梅原先脸上还带着点笑，但听他说这些话听得心底别提多不是滋味，“你是不是就不能盼着好了？这刚好要出院，你就尽说些让我生气的话？”

  “还有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你就是怕我觉得承妄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不把你那些破铜烂铁算他一份，我还能亏待我自己儿子了？”

  宋仁德这被吼的一抖，“我不是这意思……”

  他拉住人，好声好气解释，“之前昏过去，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能听清楚你们每个人说的话，好像魂飘出来似的，所以也看清了我爸妈的嘴脸。”

  “我瞧着他们对承妄说的那些话，心底难受，就想着如果哪天我真的什么话都没留下就走了，你和承恒承景是不会说什么，但别人说不准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着急，魂在那飘，又急又难受的。”

  宋仁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说不准那时候真的差点就没了，又听着承妄趴在自己手边说的那句话，宋仁德说什么都要先把这些事给安排好了。

  当初他刚见着这个小孩的时候，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想着以后这就是自己二儿子了啊，长得和他不是很像，看着好像也不是很好相处。

  这孩子一瞧就不是好惹的，别说当初宋仁德瞧见他的时候还担心自己和他相处不好，不过一开始确实也是，那孩子都不乐意用正眼瞧他。

  成天不是给他白眼就是直接无视他，压根不乐意和他这人见面，更不要说是喊什么爸不爸的了。

  当时还给宋仁德不小的打击，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当不好爹，自己儿子不愿意搭理自己，赵红梅带来的这个小孩也和自己不亲近，好像他们都不乐意和他见面一样。

  不过后来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和这个孩子的感情最好，这孩子心思比另外两个孩子都要细腻。

  宋仁德叹了一声，“承妄，这孩子心思敏感，我如果哪天真走了，总要给他留点念想。”

  赵红梅听得心里难受，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陪着他在盘算家底那点破铜烂铁，他们俩这大半辈子，养大三个孩子，瞧着光鲜亮丽，但真要算起来，也没存下多少东西。

  两个儿子娶媳妇，还要之后攒一笔钱给承妄结婚，剩下来的还要够一家子生活，这养儿子养得，家里日子都过得紧巴了。

  他们手上没多少东西，但还是仔仔细细都分成了四份，一份留着给三兄弟一人一份，还有一份留着给他们老两口中剩下的那一个。

  本来还不感兴趣的赵红梅，真聊起来又起劲了，连带着她多年写的教案都想着要留给谁比较好。

  这老两口大半夜在这盘算这些东西，聊着聊着又聊到他们的操心事上。

  赵红梅长叹一声，“你说承恒承景找的媳妇都个顶个的好，两人也都有了孩子，怎么就承妄这一直没有动静呢？眼瞅着都要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往家带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说他长得难看吗？是不是因为长相上吃了亏？”

  宋仁德闻言，立刻从半倚的状态直起身来，手往旁边一挥，语气坚定地反驳：“哪里的话！我们家承妄拉出去，谁不夸他盘靓条顺？那眉眼，那身板，和‘难看’两个字压根就不搭边。”

  “对啊，我也这么说，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咱们家条件又不差，你说怎么就他死活找不着对象？”赵红梅摊开手那叫一个不解。

  说着说着还给她说激动了，把巷子老陈家的孩子也拉出来说话，“老陈家那儿子，长得敦实实实的，长得不如承妄，也没有个正经工作，上个月都摆酒了！咱们承妄哪点比不上人家？”

  宋仁德也从春秋伤悲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什么死不死的都先放后头，现在还是要操心一下这个逆子的婚姻大事。

  “你说他是不是和承景一样，心底有事，心里有人？”宋仁德摸着下巴揣测。

  赵红梅对自己几个儿子还算了解，一听这话摆摆手，“承景不对劲，我前些年就有感觉，就和你说过，就感觉他心里头揣着事，闷闷不乐的。”

  “但承妄不一样。”她语气笃定，“这小子我瞧着啊，压根就没开那个窍！”

  说完赵红梅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见着宋仁德皱眉就要反驳，赵红梅先抬手阻拦了他的辩解，“也不是说他脑子有问题，我就瞧着宋承妄那眼睛，清亮亮的，跟咱们巷口小学里头那些疯跑的半大小子差不多，脑子里还只想着怎么野，压根还没长出‘情情爱爱’这根筋！”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索性掀开被子坐直了，掰着手指头和宋仁德在那数落宋承妄这不靠谱的小子。

  “不说远的，就上回承景回来，不是还跟我们当笑话讲吗？说在火车上遇到承妄，闲聊时问起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你猜这小子怎么说的？”赵红梅学着宋承景那时候学给他的样，翘着二郎腿，在那白日做梦似地说：“我要求也不高，就喜欢皮肤白，眼睛大，头发黑些最好，不黑也没事，但一定要发量多，发亮多好看。”

  “最好瘦一点，能一手抱住那种，个子的话，别太矮的就行，最好再有脾气一点，然后冷脸和笑起来都好看，如果会打架就更好了……”

  “哎哟喂，承景学给我听的时候，我笑得肚子疼，你听听，这都什么词儿？还在那做梦要找天仙呢！真按照他这标准长出来的姑娘，哪还能看得上他。”

  “我瞧着啊，他估计压根还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没遇上真的喜欢的人，要不然哪能像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开窍？承妄就和跟那没点着的炮仗似的，光有个好看的外壳，里头还没装药。”

  赵红梅数落起自己儿子那是毫不留情，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摇摇头面上还带着一点嫌弃。

  话说到一半，赵红梅又突然想起来，“你不之前还和我说，他下乡的时候遇到一女同志主动追他，给他送鸡蛋、织围巾，结果他倒好，避人家跟避蛇蝎一样，吓得连知青点都不敢多待，非要跟别人换班去土里挖坑，就差去掏粪了，把自己造的。”

  想起自己儿子的这些事，赵红梅都觉得他单身真的一点都不冤枉，谁家好人这样对人家姑娘啊。

  提到这茬，宋仁德也想起来了，跟着赵红梅一起叹气，想起来都一阵头疼。

  “就是说啊！听我同学说，那姑娘家里条件不错，爹妈都是正式单位的员工，她模样也周正，性子也好，就是有个毛病，喜欢长得好看的，这不就正巧看上了承妄那混小子。”

  “要不是我那个在那边当知青办主任的老同学写信来，半开玩笑地问咱家承妄是不是眼光太高，我压根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说到这，宋仁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们从承妄那更是别想听到半点消息，这小子压根就没有想让我们知道的打算，我瞧着啊，他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让我们知道，免得我们让他和那姑娘接触接触。”

  “你瞧现在不就是吗？半点消息不透露给我们，嘴巴严实得像糊了水泥，我们都找不着人给他，他倒是能潇洒自在了，这小子精得很。”

  宋仁德说着说着还欣赏上了，自家儿子别的不说，长得好啊，要不然人家小姑娘也不能喜欢，还聪明，不想被催婚所以就压根不和他们说。

  他说得有些气恼，但眼神里又透露出对儿子这种“小聪明”的无可奈何。

  但这想法出现没多久，宋仁德又咳嗽一声控制住自己，再次故作严肃地皱眉。

  “你说家里这几个孩子都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喜欢好看的，这些小孩子还是不懂，好看还是其次，还是要找合拍的，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赵红梅闻言，默默转过头，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了一遍宋仁德这张虽然布上了岁月痕迹，但底子依旧算得上俊俏的脸庞，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依然有神的眼睛。

  她倒是对几个孩子喜欢找好看的很理解，很支持，毕竟谁能忍着对着一张难看的要死的脸过一辈子啊，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啊，他们都长这么好看了，凭什么要找难看的啊！

  非常颜控的赵红梅半点不觉得自己儿子想要长好看的对象有什么错。

  像她找的，不论是宋承妄亲爹，还是宋仁德，都先不说这人怎么样，但只要提到他们的脸，都没话说，就没人说他们长得丑的。

  这外貌不差，生出来的孩子才能个顶个好看啊，这外貌好用处可大了，隔壁好几户人家的儿子都找不到对象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们长得实在一般般吗？

  有些长得好看的，就算家里穷些，也忍了，像文清对承恒这么多年都没离婚，还不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好看，要不然早早就分开了，还有承恒这闷葫芦什么事。

  承妄在外头为什么会被小姑娘看上，也是因为那张脸啊，还有承景更不用说，浑身上下好像就一张脸还能见人了，要不然他媳妇能跟着他回来？

  就他做的那些事，她都懒得说了，这孩子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在一张脸长得好，林静这孩子虽然看着冷冷清清的，但赵红梅是过来人，好几次看见这孩子一直盯着宋承景那张脸发呆，等着宋承景转过头要看她的时候，她又先一步挪开视线。

  赵红梅又一次感慨自己给了宋承景一张好脸，不然就凭着他这能作妖的本事，媳妇闺女估计都没了，这还不足以证明一张脸的重要了吗！

  不说她，就说现在义正言辞说脸不重要的宋仁德自己不也是，找的两个老婆，可都被别人夸漂亮！还一个比一个漂亮，他这明显也是看脸的，现在倒好意思说要孩子找个过得去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