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团宠林小满

  赵红梅从一开始就没想收他们的钱，这几个臭小子穿得流里流气，行事莽撞，但心底那份义气，她这个当了几十年老师的人还是看得出来的。刚刚之所以接过来，也只是为了掂量掂量他们到底拿出了多少家底，心里对他们平日里做的那些“冒险事”的程度，也就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只是这数目，让她心惊，更加清楚宋承景和这几个小子到底涉险的事到底做了多少。

  贺鑫、张浩、侯恶几人对视一眼，贺鑫又把钱往前推：“赵老师，您就收下吧！宋叔这次住院花费不小，我这就是我们哥几个一点心意，承哥照顾我们这么多年，我们就是想在这种时候也能帮点忙。”

  “是啊，您别跟我们客气！”张浩也在一旁帮腔。

  几个人推拒了几下，言辞恳切，但赵红梅的态度异常坚决，“说了不收就是不收，你们几个臭小子不如把自己生活过好些让我放心些。”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看出来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收这钱了，这才面面相觑，有些讪讪地把钱重新拿了回来。

  把钱交还给他们之后，赵红梅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褪色牛仔外套、喇叭裤，头发也留得比一般小伙子长，穿得没个正形，瞧着一眼就不是明眼人口中乖孩子的小子们。

  她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像从前他们还在她班上时那样，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们啊，现在都还年轻，力气足，脑子也活络，为什么不想想正路？不如趁着年轻，去正经学一门手艺，以后找个安稳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们说的那种‘买卖’，你们自己说是最后一次，但谁知道这‘最后一次’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如果真的……真的被抓住了，你们，你们以后的前程可就真毁了！一辈子就搭进去了！”

  赵红梅看着他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那一笔钱不是小数目，他们估计这种私下转卖票证、物资的事做得不少，而且看样子还形成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

  这年头，政策风声时紧时松，他们这样在灰色地带游走，实在太危险了，想到这里，她心底就一阵阵发愁。

  贺鑫等人何尝不知道赵老师说的是为他们好，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了，想回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几个人或是低头或是瞥向窗外，都没有接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赵红梅也看懂了他们的沉默所代表的含义——这是劝不住了。

  他们几个看这气氛这样，想着估摸赵老师喊他们进来为的也就是说这事，现在事说的差不多了，也就没打算再留在这。

  她原本因为宋仁德病情好转而稍稍放松的心，此刻又高悬起来，沉甸甸地无法落下，他们和宋承景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都逃不掉。

  现在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些“不招人待见”的，也就没打算再留在这里惹长辈烦心。

  张浩作为几人里相对最会说话的，出面开口道：“赵老师，你们这也刚从医院回来，宋叔也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多打搅了，这就先回去了。”

  见他们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赵红梅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些孩子的主意大，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外人很难拉回来，她心底心事重重，却又无可奈何。

  “来都来了，哪能饭都不吃一口就走？”赵红梅压下心中的忧虑，语气不由分说，“吃顿饭再走吧，你们也好多年没来家里吃饭了。”

  他们小时候，因为和宋承景是铁哥们，还来过宋家那么几次，蹭过几顿饭。

  不过随着后来几个人相继肄业，开始跟着其他无业游民混日子之后，他们就不常来宋家了，自觉身份不合适，怕给宋家带来闲话。

  就算聚，也只是在外头贺鑫家那间两层的小平房里，围成一堆，抽烟、打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现在听到赵红梅说的这话，他们都来不及拒绝，就被赵红梅按下，“就这么说好了，就在这吃，我烧点菜，你们吃饱了再走。”

  说着，赵红梅风风火火地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粮票和零钱，然后又招呼正在收拾屋子的林静：“小静，你去隔壁温家把小满叫回来玩。”

  “文清。”她又对坐在一旁看书的叶文清说，“你去供销社跑一趟，看看还有没有肉，买点回来。”

  林静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就往隔壁温家走去。

  贺鑫他们几个见状，也不好再执意离开，便跟着起身，走到院子里，打量着这个看着点有空的小院。

  林静去温家的时候，温家院子里正在做一个秋千，几个萝卜头围在温志学身边，瞧着他做秋千，瞧得林小满那叫一个羡慕。

  贺鑫他们几个刚巧跟着出来，温家的门开着，院子里头的情况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来的时候，温志学刚好在弄秋千椅，他已经用结实的麻绳和一块宽厚的木板，做好了一个能坐下两个小孩的秋千。

  那秋千看起来比普通的长一些，显然是考虑到了林小满和宜可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娃。

  林小满仰着小脸，看着那悬挂起来的秋千，眼睛里全是羡慕和期待的光芒，小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神。

  贺鑫他们几个在宋家院子里，刚好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瞧见自家小侄女那羡慕别人家院子有秋千的小眼神，这几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叔叔，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这能忍？

  贺鑫立马给旁边的侯恶递了一个眼神，朝温家院子那边努了努嘴。

  侯恶跟他混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秒懂了他的意思——这不得给小满也整上一个？！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对着另外两个兄弟一招手，三人步履生风地就往外走。

  赵红梅在灶房里正准备和面，听见动静伸出脑袋喊了声：“诶！你们几个，这饭都准备做了，你们等会儿可得来吃啊！”

  侯恶头也没回，只对着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赵老师您放心！我们就出去一趟，办点小事，马上回来！绝对误不了吃饭！”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温志学动手能力不错，他们家还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这给小孩子玩的秋千也好弄，弄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刚巧可以坐下林小满和宜可。

  两个小孩贴在一起，坐在秋千上，握着秋千两边的绳，温正则在她们身后帮忙推着，荡得高高的。

  “哇——！”秋千荡了起来，带来一阵失重的快感。宜可一边发出兴奋的尖叫，一边寻求刺激地喊着：“哥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嘛！”

  林小满起初有些害怕，秋千荡起时小腹不断传来下坠的紧张感，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然后，她就听到身边宜可欢快的声音：“小满，你看！你看天上！”

  听到宜可的声音，小满睁开眼睛，就看到宜可抓着小满的手，然后抬头看着天上，小满看了看她们紧握的手，又顺着宜可的目光抬头看着天。

  身边还有深秋树叶落下的簌簌声，秋色阴凉的季节，吹过的风都带着凉爽，她们头上的天却不受影响，依旧湛蓝一片。

  宜可毫无顾忌的、带着点破音的尖叫声，刺激着林小满的耳膜，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顺着耳膜不断往心脏流淌，驱散了那一点点恐惧。

  林小满也学着宜可的样子，紧紧握住绳索，抬起头望着那片广阔的蓝天，跟着开心地喊出了声：“啊——哈哈——！”

  来叫林小满回去的林静，看着在树下乐呵呵的女儿，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听着林小满的笑声，又不自觉嘴角跟着上扬，因为她开心而开心。

  两小孩玩了好一会儿，又想起还在推人的温正则还没玩，又下来一起齐齐地推温正则，她们怎样都觉得高兴。

  一直玩到宋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响动，温家院子里几人的注意力才被彻底吸引过去。

  孩子们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宜可第一个按捺不住，拉着林小满的手就往外跑：“外面怎么了？我们去看看！”两个小身影飞快地窜出了温家院子。

  刚跑到宋家院门外，宜可就捂着嘴巴发出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叫唤：“哇！！好大的一棵树啊！！”

  只见宋家门口停着一辆带拖斗的拖拉机，拖斗里放着一棵枝桠经过修剪、但树干极为粗壮、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树。

  侯恶正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擦了擦鼻子，一脸嘚瑟地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怎么样？够大吧？”

  这动静实在太响了，连在灶房里忙活的赵红梅都听见了，她拿着锅铲就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一瞧见门口这棵几乎把路都堵了一半的大树，也吓了一大跳，愕然道：“这……这是哪来的啊？我的老天爷，你们几个弄这么一棵大树来是干嘛？”

  她看向侯恶，又看看后面跟上来的贺鑫、张浩等人，一脸不解。

  侯恶小时候就是班上最调皮捣蛋但又最仗义的那个，没少被赵红梅批评，但也没少在闯祸后得到赵老师的维护。

  他嘿嘿一笑，卖着关子：“赵老师，这您就别管哪来的了，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抢的！这是我们几个送给小侄女的礼物！您看着吧，等会儿您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说完，他对着宋家屋里头喊了一声：“哥几个，别歇着了！出来干活了！”

  院子里，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笑看着侯恶出风头的贺鑫、张浩等几人，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外头。

  张浩率先捶了侯恶肩膀一下，笑骂道：“就你小子能显摆！”

  另一个也接口：“可不是，搞得跟我们没出力似的！”

  但说到后头，看着那棵品相极好的大树，又都没忍住夸了他几句。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就今天这事办得还算靠谱。”

  “这树选得不错，枝桠形状好，够结实。”

  侯恶被他们说得眉开眼笑，嘴上却不饶人：“去你们的！我做得不错的事多了去了，是你们眼瞎！”

  他招呼着，“别废话了，赶紧来帮忙！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弄好！”

  赵红梅也跟着走出来，瞧着用拖拉机运来的这棵大树，人都看傻眼了。

  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人往家里院子运整棵大树的！她看着贺鑫他们几个：“你们这是要干嘛呀？”

  就瞧着贺鑫他们几个，指挥着开拖拉机来的兄弟把车斗位置调整好，然后几个人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小心翼翼地把这棵大树从车斗上弄了下来，暂时先挪到了宋家院子靠墙角的一块空地上。

  侯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把铁锹，和另外一个兄弟埋头就开始挖坑，准备把这棵树先种下。

  而贺鑫和张浩他们另外几人，则又从拖拉机拖斗里弄下来一些看起来就挺厚实的木板材和几根方木，拿着尺子比划着，然后就在院子里找好位置，叮叮当当地开始敲敲打打起来。

  林小满被宜可牵着，两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围着这些忙碌的叔叔们看，小脸上满是好奇。

  林小满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木板的形状和叔叔们比划的位置，突然“呀”了一声，小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她好像看明白叔叔们要做什么了！

  赵红梅看着这群小伙子们在自家院子里挥汗如雨，挖坑的挖坑，锯木头的锯木头，那久违的热火朝天的劲儿，仿佛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转身回到灶房，嘴里念叨着：“这群傻小子……我得多炒两个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