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周山倒

  帝江，烛九阴，以及战场上所有幸存的，无论是妖是巫，都在这片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的毁灭风暴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吞噬，化为了虚无。

  唯有水神共工，因在爆炸的最外围，又被帝江下意识地挡在了身后，才侥?幸逃过一劫，被那狂暴的气浪，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地轰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死寂。

  一种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死寂。

  东皇太一那赌上了一切，连同东皇钟一同自爆所产生的，足以将三十三重天都彻底抹去的混沌能量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昔日仙光璀璨，道韵盎然的九天苍穹，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

  没有了嘶吼，没有了悲鸣，没有了法则的碰撞，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都已荡然无存。

  帝俊、帝江、烛九阴、祝融……那些曾经叱咤风云，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栗的名字，连同他们那不朽的准圣道体，都在那场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的毁灭风暴之中，被彻底地，毫无悬念地，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在一片由破碎的仙宫残骸与凝固的时空碎片组成的废墟之中，一块不起眼的巨石，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沾满了金色血液与黑色灰烬的手臂，艰难地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魁梧而又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废墟堆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祖巫真身早已破碎不堪，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混沌能量灼烧出的狰狞伤口，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他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冰冷与傲然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嘴角不断有蕴含着本源之力的逆血溢出。

  正是水神共工。

  他是在那场自爆的最外围，又被兄长帝江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一下，才侥幸从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而，此刻的活下来，对他而言，或许比死亡更加痛苦。

  “咳……咳咳……”

  共工剧烈地咳嗽着，每一下，都牵动着全身那几乎要散架的骨骼。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空空荡荡，死寂得可怕的虚无，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

  “大哥……？”

  他试探着，用嘶哑的声音呼喊着帝江的名字。

  没有回应。

  “祝融？后土？你们在哪儿？”

  他一声又一声地呼喊着，呼喊着那些陪伴了他无数元会，与他一同从盘古血脉中诞生，一同征战八荒的兄弟姐妹的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这片死寂虚空之中，自己那充满了绝望与悲凉的回音。

  他不信。

  他强撑着那重伤欲裂的身体，开始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废墟之中，疯狂地寻找。

  他翻开一块块破碎的大陆残骸，他潜入一片片混乱的时空乱流，他用自己那所剩无几的体力，一遍又一遍地，感应着那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的血脉气息。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残魂，甚至连一丝一毫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在那场终极的自爆之中，被彻底抹去。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当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浮现在共工的脑海中时，他那颗早已被鲜血与杀戮磨砺得坚如磐石的祖巫之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悲痛与绝望的咆哮，自他口中发出，响彻了这片死寂的九天。

  他想起了大哥帝江，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遮风挡雨。

  他想起了祝融，那个从小就跟他不对付，一见面就吵架，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伙，却在每一次面对外敌时，都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他。

  他想起了后土，那个总是心怀慈悲，在他看来有些妇人之仁的妹妹，却为了巫族的未来，毅然决然地……

  无尽的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巫族，生来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是父神盘古最正统的后裔。他们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想让那些孱弱的妖族，认清自己的位置，这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到头来，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片冰冷的，再也没有了兄弟姐妹的世界里？

  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在共工的心中疯狂滋生，最终，化作了一股足以焚尽九天，颠覆乾坤的，对这天道不公的滔天怒火！

  “天道！天道！”

  共工仰天咆哮，他那赤红的双眼之中，流下的不再是泪水，而是两行滚烫的血水，“你若不公，我便覆了你这天！你若无情，我便碎了你这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那充满了无尽仇恨与疯狂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根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支撑着整个洪荒天穹，亘古不变的巍峨神柱——不周山！

  这根山，是盘古父神的脊梁所化，是天地的支柱。

  但在此刻的共工眼中，它却是这该死的天道秩序的象征！是这压在所有生灵头顶之上，那冰冷无情的天的根基！

  既然天已无道，那要这撑天的柱子，又有何用？！

  “给我……断！！！”

  共工咆哮着，他不再压抑体内的伤势，而是疯狂地燃烧着自己最后的所有本源精血。

  他那本已残破不堪的身躯，在这一刻竟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滔天煞气！

  他化作了那高达亿万丈的祖巫真身，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弱水，那水中，不再有半分生机，只剩下纯粹的，足以消融万物的毁灭与终结！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尽数汇聚于头顶那坚不可摧的祖巫之角上，如同离弦之箭，又如一颗逆行而上的末日彗星，狠狠地，一头撞向了那根撑天立地的洪荒脊梁！

  “轰——咔嚓——！！！！”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整个新洪荒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两半的恐怖巨响，响彻了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