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理智的西王母

  东王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挥了挥手，示意万壑道人等在山下等候，自己则随着那两位仙女，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山顶的玉阶。

  一路行来，只见山间奇花遍地，瑶草丛生，却无一不是性属阴寒的灵根。溪流潺潺，流淌的亦是冰凉刺骨的太阴真水。

  最终，他被引至山顶一处碧波荡漾的瑶池之畔。

  池边，一位身着雍容华贵的宫装，头戴凤钗，面容绝美，气质却清冷如万载玄冰的女神，正静静地凭栏而立，望着池中盛开的金莲，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便是这西昆仑之主，道祖亲封的女仙之首，西王母。

  “东王公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西王母缓缓转身，声音清冷，却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

  东王公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神，心中亦不禁暗赞一声，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容，稽首道：“西王母道友客气了。你我同为道祖敕封，分理洪荒仙道阴阳，本该早来拜会，只是仙庭初立，俗务繁忙，还望道友莫怪。”

  他开门见山，言辞恳切，将自己建立仙庭，欲要统御万仙，为玄门立下万世秩序的宏伟蓝图，再次描绘了一遍。

  “……如今仙庭已成，万仙来朝，然阳盛而阴衰，终非圆满之道。故而贫道此来，是诚心邀请道友加入我仙庭，与我共掌仙印，你为女仙之首，我为男仙之首，阴阳合璧，方能真正为这洪荒，带来永恒的秩序与安宁。”

  东王公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西王母，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求道者，能拒绝这样一份共掌天地秩序的无上权柄。

  瑶池之畔，仙雾氤氲，池中金莲盛开，散发着清净道韵。

  东王公的声音在池边缓缓散去，他目光灼灼，充满了自信与期待。在他看来，自己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这份共掌天地秩序的无上权柄，对于任何一个求道者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西王母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他那几乎要溢于言表的雄心壮志，西王母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清冷而雍容。她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辰的眼眸古井无波，静静地看着东王公，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目光重新投向池中那静静绽放的金莲，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柔韧。

  “仙主之志，高远宏大，贫道佩服。”

  她先是给予了肯定，让东王公心中的得意又增添了几分。但紧接着，她的话锋却轻轻一转。

  “只是，贫道自化形以来，便居于这西昆仑之上，早已习惯了这山间的清风，池中的静莲。道心在静修，不在权柄。”

  东王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西王母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道祖敕封我为女仙之首，是命我调和阴气，安定坤元，护持天下女仙修行。贫道以为，这护持之道，在于引导她们清心向道，而非卷入洪荒的纷争与杀伐。仙庭声势浩大，固然能庇护一时，却也身处风口浪尖，因果纠缠，非贫道所求之道。”

  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句句都点在了要害。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表明自己的道心与仙庭的理念不合，将一切都归于个人追求的不同。

  东王公心中已然生出不快，但他仍不死心，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说道：“道友此言差矣！如今洪荒，巫妖横行，量劫将起，岂有真正的清静之地？我等若不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今日的清静，焉知不会成为明日的劫灰？道友加入仙庭，非是为了权柄，更是为了在这大劫之中，为天下女仙寻一条生路啊！”

  西王母闻言，终于再次转过身来，看着东王公，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笑意。

  “仙主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只是贫道清心无为，也惯于闲散，实在担不起仙庭的重任。至于入主仙庭，还请恕贫道难以从命。”

  她的话，终于说得再明白不过。

  东王公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西王母竟如此不识抬举，自己放低姿态亲自前来邀请，换来的却是这般干脆的拒绝。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起，但他看了看西王母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又强行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的余地。

  然而，就在这不快与失望之中，一个念头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西王母不来……也好！

  她若真来了，凭借女仙之首的名分，必然要在仙庭之中占据极高的地位，与自己分权。届时，这仙庭究竟是听他东王公的，还是也要顾及她西王母的想法？

  如今她自己拒绝，那便再好不过！

  从此以后，这仙庭便是他东王公一人说了算！他就是万仙之中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宰！

  想到此处，东王公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窃喜。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幻，化作了满脸的遗憾与惋惜。

  “唉，道友既有此志，贫道也不便强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错失一位臂助而痛心疾首，“只是可惜了，你我阴阳合璧，本是天作之合，奈何道不同。也罢，也罢，日后道友若有难处，尽可来我东海仙庭，贫道必不会坐视不理。”

  他假意又挽留了几句，见西王母心意已决，这才“遗憾”地对着西王母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看着东王公转身离去的背影，西王母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瑶池中那静静盛开的金莲，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洪荒格局的会面，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阵微风。

  而东王公，在踏出西昆仑地界的瞬间，脸上那份伪装的遗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返回山下，万壑道人等连忙上前询问。

  东王公大袖一挥，意气风发地说道：“西王母娘娘深明大义，已然应允，日后西昆仑将是我仙庭最坚实的盟友！她言明自身不喜俗务，天下女仙之事，皆由我仙庭代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