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章 番外 海中幽灵12

  Phantom耳朵里的声音突然就变了调子。
  “孩子……你叫温小安？”
  男人的声音裹挟着雪茄的焦油味，从头顶压下来。
  他看见自己细瘦的手腕被攥在对方青筋暴起的手掌里，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幼苗。
  “对，院长姓温，那里的孩子都姓温……名字是院长起的……”
  回忆不合时宜的被塞入大脑。
  少年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画面突然跳转到深夜的书房，显示器蓝光映着一张苍白的少年脸庞，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的阴影。
  “温小安，你长得真漂亮，你比女人还漂亮。”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抚过皮肤的触感如此清晰，他的胃部条件反射般痉挛起来。
  “别再这样了，不……”
  少年缩在电脑椅里，像只被拔了刺的刺猬。
  “温小安，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六年了还学不乖吗？疼一点就乖了啊……”
  “别打了……求你……我乖。”
  再忍忍……再忍忍……没有什么是忍不了的……
  就快找到了……快找到了啊……
  等找到了，会好吗？
  会好吧……
  记忆突然出现噪点，男人的脸扭曲成马赛克。
  破碎的画面里闪过锁链、注射器……
  少年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求你，求你了……送我回孤儿院吧。”
  男人慢条斯理笑起来。
  “想走？好啊~让我算算这些年养你的花费...”
  “编程老师，时薪3000，每周四节。”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一长串数字，“最新款电脑，顶配，39800。”他突然轻笑一声，“还有你偷偷想要的那套D国进口工具，12800...”
  “对了，差点忘了...”男人挑起他的下巴，“为了防止你乱跑，我在别墅装的安保系统，每个月维护费也要算在你的头上……”
  少年眼底那点微弱的希望，随着那男人的话语慢慢熄灭。
  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影，是他唯一见过的“外面”。
  “想走可以啊……但是~”那男人笑起来，“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我的小安……”男人抚摸上他的脸庞，
  “我的小安啊~你看看你值多少钱！”
  少年瞳孔剧烈收缩，
  值多少钱？
  “Phantom！”
  Phantom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他看到周洋近在咫尺的脸，那人眉头紧锁，眼底的关切真实得刺眼。
  “你……”
  Phantom下意识后退半步。
  周洋看到对方煞白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个名字恐怕对于眼前这人来说没有什么太好的回忆。
  “咱们不叫那个名了，不叫了……英文名挺好听的，你烦谁都行……烦他妈不够咱就烦他爹……实在不行咱谁都烦，谁都烦还不行吗？”周洋已经后悔了。
  Phantom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他轻描淡写地耸耸肩：“无所谓，反正……都是假名字，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周洋挠了挠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个……要不一起吃个饭？就当我惹你不开心的赔罪。”
  “又是烧烤？”Phantom嫌弃地皱眉，“不吃。”
  “随你挑！”周洋拍拍口袋，笑得没心没肺，“哥哥我现在可是有15.6万巨款的人！这个价位以内任选！”
  Phantom上下打量着这个在夕阳下浑身镀着金光的男人，
  海风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这些钱花完...你就不活了吗，你大老远跑这里来跳海的吗？”
  “胡说什么呢？”周洋一脚踢飞脚边的贝壳，“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周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总得替他们好好活着，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最后他们选了家临海的海鲜餐厅。
  周洋笨手笨脚地跟大螃蟹搏斗，汁水差点溅到脸上。
  Phantom好看的眉毛全都皱起来。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银质小刀，蟹壳在他手下像艺术品般被精准分解，雪白的蟹肉整齐码放在冰盘上，连蟹腿都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哇靠...”周洋叼着半截蟹腿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海怪都这么会拆海鲜？”
  Phantom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把切好的蟹肉推给周洋。
  海浪轻拍着餐厅外的木质栈桥，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铺着蓝白格桌布的餐桌上。
  “小凡你不吃啊？”
  “别叫我小凡，太傻了！”
  “哦，我这不是怕自己发音不标准被你笑话嘛。”
  “你下一站要去哪里看世界啊~”
  周洋停下吃大餐的动作，想了想接着说：“我爸说没看过雪，再住几天我往北走，带他们看看雪。”
  Phantom像看傻子一样打量周洋：“你也说了，他们都不在了，你又怎么会以为你看了他们就看到了。”
  周洋也试着去把螃蟹壳处理的更漂亮一些，虽然很失败但是他还是把自己处理的螃蟹推到Phantom面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我……”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接着说：“我是我爸妈亲生的，我身上带着他们两个人的基因，我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我就是他们……我看了就是他们看了！”
  Phantom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语反驳，他说：“那你钱都花完了打算要饭吗？要不……你没钱了再来给我当靶子吧，一个月还是十万元。”
  周洋摆摆手，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不干了，你这么厉害，很快就能处理好那些人……何必多花那个钱雇我？
  我一直知道你就是想找理由给我送钱，我也知道上次是你先报的警。
  那个疯子破门而入时我报的警，直到我把他反锁在屋里，一共才三分钟。
  警察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不合理，只能是你提前报了警。”
  Phantom好看的眉头又皱起来，周洋太敏锐了，好讨厌啊。
  那一天，他在小区东门的监控里看到来的是那位不好对付的Nullify，就立刻报了警。
  Nullify在网上的狂热行径让人恶心，而且他还是那种能让最精密的智能锁在三秒内“吐露”密码、从无失手的角色。
  如果Phantom早知道第一个找到他的人是这位，那一夜，他不会让周洋住进去。
  周洋接着说:“还有啊……万一那帮人还有没落网的，你身边太危险了，我应该离你远远的。我呢，在爹妈心里可是无价之宝，我就不为了那几个钱给你打工了。”
  他望向远处起伏的海平面，“我打算等钱花到还剩五六万，就找个十八线小城落脚，打点零工攒够钱再继续走。
  等走腻歪了，我就回老家种地去，我老家有地……”
  “哦~”Phantom的尾音拖得很长，“无价之宝啊~”
  “小凡，”周洋对他的阴阳怪气已经免疫了，“你打算一直住这儿吗？”
  Phantom漫不经心地用小刀戳着盘中的贝肉：“我啊~怎么会呢......”
  “那你也要小心点，”周洋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我看那些疯子都不太正常，你差不多就得了。
  现在是挺刺激，那还能刺激一辈子吗？
  你也是你爸妈的无价之宝......”他顿了顿，“要是被哪个疯子伤着了，你爹妈得心疼死。”
  刀子突然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Phantom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Phantom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到令周洋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啊~从来就没有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