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放过她吧。”
作者:水果泡芙
“起床——！！！”
熟悉的噪音裹挟着窗帘被粗暴扯开的声音，将玛修从睡梦中拽起。
刺目的阳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茫然地坐在床上，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整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尖锐的女声从一旁刺来，“一睡就睡到大中午，吃饭还要人三邀四请吗？公主大人？”
玛修不自觉地捂住额头。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脑海中渐渐消散，像握不住的流沙。
“你又怎么了？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喋喋不休的指责还在继续，“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一点家务活都不知道干，回来就往你那狗窝里一瘫！”
“...妈妈？”玛修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谁是你妈！我不是你妈！”女人冷嗤一声，“滚出来吃饭！”
“......”玛修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缓缓掀开被子。
微凉的木地板让赤裸的足尖不由自主地蜷缩。
...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是应该在家里打单子吗...？
...不对，按理说...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才对。
一些分外熟悉却又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像是老电视的雪花噪点。
强烈的割裂感迫使她爬下床，机械地穿好鞋子走出房门。
餐桌旁，一个沉默的男人正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
“...爸爸？”
“醒了？”男子闻声抬头，语气平淡，“吃饭吧。”
玛修没有回应，视线转向厨房门口——
那个女人正低头划动着手机屏幕。
熟悉的手机壳。
...那是她的手机。
玛修下意识上前拿回手机，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我看不得？”女人眉头骤然拧紧，“我是你妈！”
“......”玛修沉默良久，最终只挤出一个音节：“哦。”
“你这什么态度？”女人的眉间沟壑更深，“要不是你整天不着家，我至于要翻你手机看那些狐朋——”
“咳。”男人的轻咳像道休止符。
女人骤然收声，转身盛饭时碗碟碰得叮当响：“...快去坐好。”
玛修沉默地坐在餐桌前，对面的男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碟——苦瓜炒肉、肥腻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炒青菜，没有一样是她喜欢的。
她小时候或许会委屈，但长大后早已明白：买菜的人自然只按自己的口味选择。
至于她爱不爱吃——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多吃点苦瓜，清热降火。”女人的声音传来。
——看吧。
紧接着，一双筷子将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夹进她碗里：“你看你瘦的，又跟网上那些视频学着减肥？多吃点肉补补。”
玛修抬眼看着那块颤抖的肥肉，胃里一阵翻涌——她从小就不能吃肥肉，一入口就会干呕。
但女人似乎早已忘记，或是根本不在意。
“yue...”
生理反应快于理智，她捂住嘴强压住恶心感。
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让她窒息。
“从小到大都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天天伺候你还摆脸色？不吃就饿着！”
又开始了。
玛修沉默地放下筷子，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
“还有你这头发染的什么玩意儿？还有人样吗！”
头发...？
玛修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漆黑的镜面里映出一抹樱紫色的光泽。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在心底轻轻颤动。
“你今年都26岁了——”
滋——
“26...？可我不是才23岁吗？”玛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睡糊涂了吧？早叫你别整天打游戏...你这是要去哪儿？”
只见玛修踉跄着冲到玄关，熟练地从鞋柜里抽出自己的短靴。
等等...熟练？
她弯腰的动作突然顿住。
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餐桌旁的两人。
...是了...即便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逃也似地离开...
可她的拖鞋永远摆在熟悉的位置，牙刷杯从未挪动过，连这双靴子也始终安静地躺在最顺手的角落。
...什么嘛...
“干什么？”女人皱着眉头瞪过来。
“没什么...我出去一趟！”玛修利落地穿好鞋子，夺门而出。
“你去哪儿？饭都不吃了？！”
玛修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有本事走了就别再回来！！！”
女人的怒吼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化作模糊的回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在樱紫色的发丝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
“走了就别回来了...”女人望着紧闭的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这张嘴啊，真该改改了。”男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走到墙边的烛台旁。
烛火轻轻摇曳，暗了一瞬。
“二十多年啦...改不掉啦...”她伸手捧起那个黑白相框，手背被烛火燎过也浑然不觉。
相框里的女孩笑颜含蓄，但又逐渐变得模糊。
“...所以...就放过她吧。”
她的指尖又一次擦过光洁的镜面，最终将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烛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放过她吧...”
声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像一声释然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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