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命途行者
作者:星枝枝
符玄在寻常人那里成熟稳重了一辈子,到了恢复记忆的阮清欢这里又变得骄躁了。
符玄气急,可她又不能在这个点把阮清欢赶出去,她也只好躺了回去,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你出来,飞霄知道吗?”
“知道。”
“那她也知道你来本座这里了?”
“不知道。”
符玄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那你赖在本座这干什么?”
“包括之前,你如果真气不过飞霄,回你老家不可以吗,非要待在本座这个社畜家里作甚?”
之前阮清欢一直闭着眼,闻言,她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道:
“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我能和你好好聊一下了,太卜大人有兴趣吗?”
符符一愣神,把身子侧了过来,“你还有什么秘密,都悉数说与本座听听吧,以免夜长梦多。”
要细数阮清欢的秘密,那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真说不完,阮清欢眨眨眼,道:“你想听什么?”
“我可以提问吗?”
“可以。”
“首先,回答一下当年你怎么想的,突然喜欢上飞霄了?”
这是符符最关心的问题,也是迄今为止的寰宇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就知道符符会先问这个,阮清欢轻叹一口,道:
“符符,就以你的眼光来看,当初我不顾阮娘的阻拦选择飞霄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要问这个可扯太远了,毕竟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人甚至无法共情十分钟前刚吃饱饭的自己,成熟如现在的符太卜,也说不出个和当初年少无知的符玄百分百相似的答案出来。
符符按了按太阳穴,道:“嗯……就……很好看?然后未来可期,发展空间很大?”
阮清欢闻言无言的笑了笑,转过头,幽幽的和她对视:“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嗯?我当初怎么说的?”
“我记得,当时我告诉你说我喜欢飞霄,你说飞霄不是好人,她不会是合格的妻子,不会是合格的母亲,活该单身一辈子,哪个女人嫁给她都是青光眼加白内障,说完以后,你还抱了抱我,说要带我去丹鼎司看看眼睛,实在不行去找博识尊赐你一只。”
“想起来了吗?”
符符摇了摇小脑袋瓜。
“稀碎,白费,两个白痴凑一对,扶贫精准定位,物种相悖,纳努克流泪,反胃,受罪,天台两位,你眼瞎!她也配?听的我心力憔悴,你俩就该给我磕头谢罪,再赔我点医药费。”
阮清欢又来了一段符符当时的原话,道:“这还没想起来,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符符:“……”
不用了,符符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妈耶,这下符符当年的爆典语录也全想起来了。
一想起来就尴尬的脚趾扣地,要不是被正主看着,符符都想直接缩在被窝里原地cos“蛄蛹者”。
符符十分的心虚,心虚的看了阮清欢半天,才弱弱的开口,道:
“阮阮,本座承认当年的话语有些尖锐,但现在,你能原谅本座……能原谅我不?”
阮清欢笑了笑,道:“可以啊。”
符符震惊了,“这么爽快?”
“嗯。”阮清欢轻声嗯了一下,“因为你说的都对,我也这么觉得。”
“啊?”
“我也觉得飞霄有病。”
这句话才是真的震到符符了,“那你还和她结婚,阮清欢,你脑袋被星槎撞坏了吧?”
“不算被星槎撞坏了,但跟被星槎撞坏了差不多,自从那天之后,我的意识就不完全属于我了。”
“什么意思?”符符坐起来了,把身上的浴袍好好的穿在了身上。
阮清欢也跟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随着意念一动,掌心火焰跳跃,出现了一张白色面具。
那是她的面具。
“这是……”符符见多识广,认出了这幅面具的款式,“魂作物?”
“嗯。”
“你是魂作物的人?”
符符对阮清欢的认知又一次刷新了,“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顿了顿,她又飞速抓到了重点,道:“不对,你之所以性情大变也是因为这个吗?”
阮清欢点了一下头,给符符细细道来。
众所周知,在欢愉星神的阿哈的手下,一共坐拥着两大派系,其一为假面愚者,其二为悲悼伶人。
这两大派系之间的差异也很明显,愚者,通过寻欢作乐获得欢愉来取悦欢愉星神来获得星神的赐福,在命途中越走越远。
悲悼伶人,通过一身的反骨来激起阿哈获得乐趣的欲望,从而走向吃苦的道路,获得赐福。
而近百年来,在这两大派系之中,诞生了一个新的派系,就是魂作物。
没人知道魂作物和这两个派系的区别是什么。
不管是愚者还是伶人,他们的喜怒哀乐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但魂作物不一样,魂作物时刻佩戴着那副不算好看的面具,让人摸不清面具背后隐藏着什么。
曾经有过图好玩的愚者拿下过魂作物的面具,但取下之后却顿感扫兴,因为魂作物的人不像悲悼伶人,会因为所有赐福能量面具的消失而苦恼,甚至做出烦闷的表情。
魂作物的绝大部分人,他们的情感波动都不怎么丰富,也让人摸不清头脑。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作为魂作物的老大,阮清欢对魂作物的了解,可以说除了阿哈,无人敢称第二。
所谓的魂作物,理论来说,是阿哈看乐子的一种最新方式——因为单纯的欢乐和苦痛已经不能满足阿哈了。
所以阿哈就顺理成章的推出了第三个供他赏玩的派系,就是那种面无表情的魂作物。
阮清欢,就是阿哈挑选派系开拓者的第一个试验品,也就是小白鼠。
朱明的朱凰顺理成章的得到了阿哈的瞥视,成为了欢愉派系第一个魂作物令使,肩负着替阿哈传道授业的园丁。
阮清欢说到这里的时候,符符就提出疑惑了,按理来说既然阿哈的要求只是保持情绪稳定就可以,为什么要说阮清欢的意识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了呢?
这跟阮清欢看上飞霄有什么联系?
联系可大了,阮清欢心说。
其实,当初阮清欢一头再次被符符扇进草丛,然后误入命途狭间被阿哈瞥视的时候,阮清欢就有不妙的预感了。
因为在某条命途上走的足够远,而接受星神的瞥视,这件事在阮清欢很小的时候她阮娘就告诉她了,所以阮清欢一直早有准备。
但若是别的星神还好说,看一眼说不定就结束了,如果来的星神是阿哈,她预感到,阿哈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魂作物没那么简单,所谓的情绪稳定,只是魂作物成员要遵守的第一大要求宗旨而已。
它还有第二条,第二条的内容就是,要求派系成员在不违背第一大宗旨的时候同时扮演愚者和伶人这两个命途行者。
阮清欢当时听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一个劲的拿手指指着自己的下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阿哈那副红色面具背后的黑脸。
什么叫在保持情绪稳定的时候同时扮演愚者和伶人,如果是精分,是又哭又笑,那不又违背第一条宗旨了吗?
对于未知的力量,阮清欢一向是拒绝的,就像是从小被教育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和接陌生人给的糖一样,阮清欢当即就表示了严词拒绝。
但结果也很明显,两者的体系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力量的归属权,显然也不由阮清欢所决定。
稀里糊涂的,一张面具就悄然落在了阮清欢摔进的草丛里,在此后的余生里,像个厉鬼一样如影随形在她身边。
阮清欢也没办法违背魂作物的扮演准则,一旦违背,等待她的,就将是失控的风险。
前面已经多次提及,维持情绪的稳定并不难,冷着脸少说话多做事就够了。
难的是第二条的同时扮演。
换做是旁人可能早就突然暴毙了,但谁让阮清欢是天才的女儿呢,回家后捣鼓了仅仅一晚,就摸清楚了怎样才能尽可能减少失控的风险。
阿哈要求的扮演愚者和伶人,本质上其实就是带来足够的正能量和负能量。
条件也不算太苛刻,只是对能量的需求比较大,这是问题所在。
打个比方,你被居民楼下面的无良保安骂了一通,最后你礼貌回复了一句新年好,虽然为自己带来了负能量,但也带来了正能量。
只是获得的能量不算多,还白白挨了一通骂。
当然,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你可以选择杀了保安,自己痛快了得到巨额的正能量也得到了巨额的负能量。
当然,后者是不大可取的行为,因为这样和坏人无异,故而,阮清欢选择了前者。
“你知道的,当时的我生活过的太安逸了,根本没有太多的苦头让我吃,阮娘把我保护的太好了。”
符符看向阮清欢,直觉让她意识到接下来会有神人发言流出。
“所以我不要她了。”阮清欢说。
符符:“……”
哪怕是猜到符符也被无语到了,看了阮清欢好久才开口,“所以你大费周章的不顾你娘亲反对和飞霄结婚,其实就是为了逃离你阮娘给你的舒适圈?”
答对了,但只是一部分,阮清欢道:“你们当初不都觉得我眼瞎才会看上飞霄吗?”
“不然呢,你刚刚不也说飞霄有病?”
符符下意识道,看着意味深长的阮清欢,突然恍然大悟:!
“就是因为飞霄有病。”
阮清欢道,“我已经告诉你了,那副该死的面具需要我身边有着能提供给我足量情绪价值的人,飞霄,就是我经过观察之后发现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当时身边没有别的人可选了,阮清欢也找不到可以提供足够情绪价值给她的人了。
偏偏这时候飞霄出现了,阮清欢做了凰生以来最正确的决定,同时也是她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和飞霄的婚姻,那简直就是乱葬岗。
符符眨了眨眼,等待着阮清欢继续说下去。
阮清欢怒道,“符符,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妻妻界的一对奇葩,飞霄呢,非常的直女,一根筋那种,属于很容易给自己刨坑,而且把人惹生气之后绝对没办法补救的类型。”
阮清欢就更不用说了,非常的记仇,一百年前的言论阮清欢都能一字不落甚至语气都模仿说出来,小心眼,芝麻大小的心。
这两个人在一起,能发生什么化学反应就不用多说了。
通常情况下就是飞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毛了阮清欢,偏偏阮清欢为了维持人设不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这样在隐忍中过了一百年。
“说真的,符符,你知道飞霄她到底有多有病吗?”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她递给被淋成落汤鸡的我一杯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味的豆汁开始,从我看到飞霄无证驾驶她师父的星槎开始,从我来经期之后她递给我薄荷味的卫生巾开始,我就知道,飞霄这人肯定能给我提供很足量的情绪价值的。”
前面的符符都还能接受,但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符符实在没忍住“嘶”了一声:
“嘶,薄荷味儿的,岂不是被逼上梁山了。”
“确实是逼上凉山。”
“真的符符,我从来没有见过谁家女朋友会是飞霄这样的,我真的很煎熬,很煎熬。”
阮清欢声情并茂的说着,极力诉说着飞霄的种种缺点,像极了一个炸毛的卷毛狒狒。
“我说为什么当时我们越劝你你越是不听,原来是这样。”
符符道,“但是,你也没必要结婚吧……去做别的志愿者活动,说不定也能获得你需要的东西,这么早就嫁人,你怎么想的,飞霄你也不喜欢吧?”
“谁说我不喜欢。”阮清欢道。
符符:?
“我只是不喜欢她的性格。”阮清欢道,“其实,我选择她,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长的足够好看。”
符符:“……”明白了,原来还是那个颜狗。
“可后来,经过一百年的妻妻生活,我对飞霄真的脱敏了。”
符符:“嗯?什么意思?”
“我失忆之前她这么对我,态度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失忆之后她怎么对我,立刻就变了,不管怎么想,怎么做都会为我考虑,可结果还是把我气哭了好几次,一百年了,在哄人这方面没有一点改进。”
“你说,如果你之前遇到这样的人,你会不会想和离?”
阮清欢一开始是想的想和飞霄和离,因为在结婚时,阮清欢就没想过这段婚姻能够长久。
狐人的寿命本就和她相差甚远,飞霄除了一张好看的皮囊没有能吸引到阮清欢的,至于感情基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阮清欢想的,是靠自己摸清这幅面具的所有运作原理,完全做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被面具左右思想,到那时候她就把飞霄一脚踹了。
但机会始终没来,阮清欢也没办法真正成为面具的主人。
但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自从被波尔卡·卡卡目杀死过一次之后——
阮清欢的掌心再次出现那副面具,道:“我已经能完整掌握这幅面具了,不用再过着被操纵的人生了。”
符符道,“所以你当时和飞霄结婚,除了觉得飞霄好看,就是想利用飞霄提供给你的情绪价值?”
阮清欢点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东西。”
符符默了默,道:“所以……阮阮,你现在还想和飞霄和离吗?”
阮清欢没说话。
或许一开始是有爱的吧,可是后来深入接触过之后,阮清欢了解到飞霄到底是怎样顽固的人了,对她那一点点的爱,也就和风一样被吹走了。
符符劝说道:“阮阮,你也不能只看她啊,你想想你,你之前对飞霄什么态度,就快把她当陌生人了,不对,比陌生人还不如呢,她好歹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一次两次被你拒绝,后面肯定就不跟你好了。”
“再说了,飞霄又不是不能改。”
“虽然我也知道飞霄在谈恋爱上比较一根筋,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俩都有错,你应该纠正她的行为的,你一锅底,就别嫌人家炉灶黑了。”
阮清欢的脸更黑了。
符符见势不妙就赶紧改口,“其实也没必要强求,阮阮你现在是不是看见她就会抗拒,可能是因为她以前伤你太深了,身体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这样也好,不当将军夫人当千金小姐也不比现在差,本座知道有很多好看的姐姐和妹宝,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她看阮清欢没怎么动心的样子,就继续怂恿道:
“你不是看上了飞霄的脸但受不了飞霄的人品么,我这还有几个长得像飞霄的狐人,又乖又甜,被人教的很好,上来就叫妈妈,你要不要。”
阮清欢:“不了,我怕一看见飞霄的脸,就会硬。”
符符一听,用暧昧的目光看向了阮清欢的下体,“你还有这功能呢?”
阮清欢默默抬起了拳头,“我是说这个。”
符符:“嗷。”
“我给过她机会了。”
阮清欢说,“也看到她的改变了,虽然只是一个小的改变,但进程总算不是无限趋近于零。”
而且,都已经是将军夫人了,这时候再选择和飞霄和离,那才是真的傻瓜。
“行吧,最后一个问题。”阮清欢说到这,符符内心最大的困惑和担忧也都差不多消散了。
“为什么你失忆前一周要来我家照顾我,你很悠闲?”
“因为……彻底掌控面具是在刚刚不久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的我还需要再做点好人好事。”
“所以,你在我这获得正能量,那你负能量又从哪来的?”
“照顾飞霄我不情不愿,你以为照顾你我就很乐意吗?”阮清欢幽幽道。
符符想给她来上一拳。
……
五千字大肥章,之前埋的坑差不多都填了,还有疑惑的可以打出来,哪里看不懂的我也会说,我会看的,逐一解答。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