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做个交易吗

  车内一时只剩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温言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程尚石的好友申请上悬停片刻，最终锁了屏。
  “没必要。”他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沈曜从后视镜瞥见他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接话。
  窗外路灯掠过，温言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壳边缘，语气却冷硬：“瞒着我做这些，连让我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现在又要我领情？”
  方向盘上的指节泛了白。
  沈曜张了张嘴，后视镜里却撞上温言抬起的眼。
  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愤怒，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片倦怠的平静。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
  回到家，温言把所有关于顾喻澜的东西全都找出来，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曾经学校部门工作时赠送的小礼物，他生日时送给他的模型，后面照顾温父买的物件……
  一件件全都塞进箱子里。
  积攒这些东西用了两年，现在整理好，却连半小时都没有。
  温言犹豫了很久。
  他把东西放在了门口，准备明天扔掉。
  没有必要再送还回去，他和顾喻澜以后只是欠了两百万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把卡中连带着解约赔偿的二十一万支付宝转过去。
  【欠你的钱我会全部还清打进卡里。】
  最后一个支付宝的联系方式也删除拉黑。
  深夜
  温言又梦到了裴昼野，不过这次不是那个暧昧的梦，而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全新的场景。
  外面下了暴雨，他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雷声、雨声，和低哑的呜咽哭声混杂在一起。
  他挣扎了很久才睁开眼，梦里的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心中空荡荡一片。
  眼前的场景是一片暗黑天色，有一道闪电亮起又暗下。
  闪电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了比现在青涩很多的裴昼野，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睫毛，他跪坐在自己身边，狼狈至极。
  外面似乎有拍门声。
  温言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就被这声音吵醒。
  A大后门的小区是一片老小区，隔音很差，猛烈地拍门声是从自己家门口响起。
  温言匆忙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许多未接来电。
  他报了警，告诉警察自己的位置，然后才移到门口，回拨了电话。
  门外果然响起电话铃声。
  “喂？”温言被惊醒的心悸不止，出声有些虚弱。
  “温言。”那边嗓音沙哑疲惫，“你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东西放在门口？你要扔了它们？”
  是顾喻澜的声音。
  温言想挂电话，那边好像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提前开口：
  “如果你挂电话，我就继续拍门。”
  挂电话的动作止住。
  温言：“你想说什么？”
  顾喻澜声音嘶哑：“我原谅你和裴昼野的事情了。言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话出来，温言愣住，下意识地重复：“原谅我？”
  “是。你现在让我进去，你收拾好东西，我们走。”顾喻澜的语气烦躁了些。
  温言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需要。我说的很明白，我跟你没有可能了。顾喻澜，你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报警了，你随意。”
  顾喻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愣了一会。
  他恶狠狠提了一脚防盗门，吼道：“温言，我会让你后悔！”
  温言听见了顾喻澜的吼声，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回到房间。
  他买了回家的车票。
  临江大平层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裴昼野一夜没睡。
  和提前联系好的律师开了一晚上电话会议。
  从知道顾喻澜骗温言开始的一个半月，他一直在准备这一天。
  只要温言彻底对顾喻澜死心，和顾喻澜分手。
  顾喻澜贪图的一切，名声，利益，都会反得其所。
  -
  次日上午，温言坐上回南市的高铁。
  身边的人在看财经新闻报道视频，声音外放。
  温言疲惫地闭上眼睛。
  昨晚他几乎一晚没睡。
  【顾氏旗下明日集团暴雷，合作方集体撤资，亿元资金链断裂，股价一夜蒸发70%。】
  【董事长顾振突发心梗入院，长子顾喻清紧急接管，举报继母挪用公款。】
  温言身体僵了一瞬。
  【顾氏次子顾喻澜未出席董事会，知情人士称其“已离境”。】
  强大的不安感从心底而起。
  顾喻澜昨晚说的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出国。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温言猛地起身，抓起手机和耳机到高铁过道车厢里，按下接听。
  那边温母的语气慌张，急切地问：“言言，喻澜怎么了？”
  不安感更强烈，温言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他没事。是发生什么了吗？”
  温母终于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言言，你爸爸跟着喻澜弄了什么投资，我今天才听他说。你爸爸现在状态不太好，刚进急救室。我不懂这个，喻澜不会害我们的，我只是有些担心……”
  温言的心彻底冷下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铁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温言，做个交易吗？】
  【和我在一起。顾喻澜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是陌生号码，但发信息的人是谁，指向性明显。
  “言言，你那边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温母声音带着抽泣声。
  “没关系的。”温母克制住哭腔，“没关系的，要是出事了也没事，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担着就行，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妈妈只要你和你爸爸好好的就行，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不要害怕，不要被骗了。也是你爸爸太冲动了，什么事情都没和我们商量。有没有连累你？”
  温言盯着那条信息，声音干涩。
  “妈妈，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爸爸醒了，你跟他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温母半信半疑：“那喻澜怎么……他还好吗？”
  温言想强撑出来一个笑容，怎么也笑不出来。
  “妈妈，我这边在忙，晚一些和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