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要不要再来一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杂物间炸开。
  温言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麻，掌心火辣辣的疼。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这一巴掌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裴昼野的脸被打偏，额前散落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打够了？”他低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发烫的脸颊，语气异常平静地轻，“要不要再来一下？”
  温言僵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以为裴昼野会暴怒，会报复，甚至，会像刚才那样强迫他。
  可男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像在等待某种宣判。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又看看裴昼野脸上的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裴昼野，近乎狼狈地往门外走。
  “你应得的！”
  裴昼野再次看着温言的背影消失，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回响在杂物间。
  他低头轻笑，看向刚刚监控主机中的顾喻澜。
  -
  宴会厅的灯光刺得温言眼睛发疼。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循着刚刚进门时的路径准备走到正门出口。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所有事情有了一点点好转，都会落入更糟糕的境地。
  生理性的心痛难忍，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大。
  温言皱眉抬头，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程尚石。
  挺拔的身影此时低着头，身边站着之前和温言有过一面之缘的经纪人。
  人群围观，林瑟然站在他对面，手中一杯红酒，迎面泼上去，酒液顺着程尚石的脸往下流。
  程尚石垂眸站着，睫毛上挂着酒珠，却始终没抬眼看林瑟然。
  “道歉。”林瑟然的声音带着蜜糖般的恶意，他扬了扬下巴，对着程尚石命令，“之前在剧组，是你造谣我耍大牌迟到。”
  经纪人焦急地拽着程尚石的袖子，催促：“快道歉啊！”
  温言疲惫地想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对上了程尚石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平静得可怕，脸上酒渍未干，却站得笔直。
  “我没有造谣。”程尚石的声音清晰可闻，“你迟到三小时，全组都在等你，这是事实。”
  周围声音更吵。
  林瑟然脸色骤变，举起酒杯就砸过去。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这就是来道歉的诚意？”
  “给脸不要脸！”
  “以后别想在圈里混了。”
  温言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刻何其相似。
  狼狈，屈辱，与人群格格不入，被随意对待。
  “瑟然。”裴昼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快步走过来，眉头微蹙。
  那张俊朗的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裴昼野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视线坦然，丝毫没有在意别人的视线。
  别人自然也不敢多议论什么。
  “昼野哥，你的脸怎么……”林瑟然有些惊。谁敢直接上手打裴昼野，还打在脸上甩巴掌？
  “没事。”裴昼野语气平静，“你这边是怎么了？”
  刚刚沈曜打的电话，说林瑟然当众为难人。
  林瑟然平时不懂事爱闹腾，现在过生日怎么还这样。听沈曜的意思，还是林瑟然主动为难人。
  他扫了一眼程尚石，怔了一下，想起了这张脸。
  林瑟然语气立刻软下去，语气委屈：“昼野哥，谁没有急事？我那天就迟到一会，导演都没说什么，他当着全剧组的面骂我！”
  “从来没人当面骂过我。”他语气夸张。
  林瑟然这话不是谎话，他从小就在裴家，裴父护他护得很好，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个无法无天的骄纵任性的性格。
  “今天是你生日，别闹得太难看。”裴昼野的语气冷淡，算不上严厉。
  他对助理使了个眼色，语气不耐：“处理一下，别让无关人等打扰到客人。”
  助理立刻上前，做出请离的手势，带着程尚石和经纪人离了现场。
  从头到尾，裴昼野甚至没问一句真相，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揭过。
  裴昼野又匆匆离开了，似乎是要忙什么事情。
  林瑟然也已经走了。
  周围人议论着裴昼野对林瑟然的偏宠。
  “裴少喜怒无常，可对林瑟然从来没有过冷脸。不然也不会惯出来这个脾气。”
  “没见过裴少对别人这样。”
  温言觉得可笑又可悲。
  顾喻澜打着喜欢他的旗号，实则只是一次次的欺骗他和利用他。裴昼野打着喜欢的旗号，实则是一次次搅乱他的生活和戏弄他。
  他的手机还在顾喻澜那里，他不打算去拿。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要离开这里，走出去都可以。
  再看一眼顾喻澜的脸，他都会觉得恶心。
  温言走出宴会厅时，在门口撞见站在原地挨训的程尚石，他看起来一点没听。
  两人对视片刻。
  程尚石开口：“你也回去吗？”
  经纪人本就生气，看到程尚石这个态度，更是气愤：“我跟你好好说呢！你还想不想继续混了……”
  他的视线移到温言身上，猛地愣住。
  他还记得裴昼野专门去化妆室的那天。虽然那时他只是匆匆看了化妆室的另一个人一眼，但那张脸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此时一眼就认出来。
  温言嘴唇明显是接过吻的样子，又联系上刚刚裴昼野脸上的巴掌印和匆匆离开的样子。
  经纪人又带上笑容：“这位是？”
  他看向程尚石，希望对方介绍。
  “不知道。”程尚石简短回答。
  经纪人快被气冒烟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倒霉带了这样性格的艺人。他现在在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因为程尚石，也被终止于此。
  “我叫温言。”温言突然开口，平声道。
  他继续说：“能麻烦你们顺路带我回市区吗？”
  程尚石没说话，经纪人一口应下。
  “可以呀，我们的车就在附近，正好顺路回去吧。”
  程尚石淡淡看着经纪人，猜测他反常的热情下又蓄谋着什么。
  经纪人眼珠转了转，笑得更殷勤：“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温言皱眉：“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不在我这里。”
  经纪人反应了一瞬，立刻了然应下。
  回去的车上，经纪人坐在副驾驶。
  他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偷拍后座。照片里，温言偏头靠着车窗，外面的光掠过他红肿的唇，像一幅美好的画。
  消息发送时，他特意把程尚石截出画面：【裴少，人在车上，需要送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