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天色暗下去。
  裴昼野在老宅没待多久，驱车前往A市南宇区的一套临江大平层。
  这段时间他晚上都睡在这里，落地窗外是蜿蜒的江景，站在窗前能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裴昼野洗完澡出来，拇指按在书房的指纹识别器上，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他没开灯，书房只有走廊透进去的一些光，昏暗氤氲。
  门被关上的一瞬，书房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一整面一整面的墙壁，全是一个人的身影。
  温言。
  照片大多是偷拍的，角度隐蔽，距离遥远。有些是从泛黄的旧合照里裁出来的，有些是视频截图，画质模糊，却仍能看清那人清冷的轮廓。
  仅有的几张正脸照被裱在玻璃相框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的温言从未看向过他的镜头，他在看试卷，看演讲稿，看领奖台的另一端。
  裴昼野坐在阴影里，久久看着照片里的人的模样。
  -
  温言盯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
  入职裴氏一周，除了频繁因为各种事情被喊到办公室见裴昼野许多次外，裴昼野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他感到冒犯的事情。
  可他的警惕心始终紧绷，像是动物本能的直觉，温言依旧害怕裴昼野，并且愈发觉得背后的视线来自裴昼野。
  裴昼野给了他总裁专用电梯卡，开放了不该属于实习生的系统权限，他一次都没用过。这种不合常理的优待，比直接威胁更令人不安。
  手机震动，工作群里跳出段明涛发的实验室视频，机械臂正在进行抓取测试。
  温言抿了抿唇，他们四个人都参与进实验室的工作，而他每天的工作大多就是盯着电脑屏幕和裴昼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起初他还提过优化建议，可每次发言后，项目组都会连夜开会修改方案，反而让气氛更僵。现在他学会把意见转给段明涛，自己只负责执行。
  负责晨星项目组的人大都在10楼，温言下了电梯走了一路，能感觉到许多人停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他，他回看过去，对方又慌忙低头。
  还有一些窃窃私语。
  温言当作没听见，径直走到负责人的办公室前，敲门进去。
  那人看到他，忙要起身。
  “不用。”温言打断，“李经理您……”
  后面又说了些客套话。
  几个项目负责人都在面试时见过，在专业领域有很高的造诣，温言想跟在对方后面学习，对方则都是这种对他过于尊敬的态度。
  他跟裴昼野提过很多次他理应和段明涛他们一样，但裴昼野一次又一次回绝，强调这是面试时他答应过的。
  温言从刚开始的恼怒和想解释，到现在的麻木。
  对接好一切折返时，段明涛给他发了信息，让他过去看一段代码。
  温言心情总算好起来一些，走到段明涛在的位置上。
  “……这段时间的工作就是这样。”段明涛话不多，简而言之最近要忙的事情。
  他继续说：“这个你应该比我擅长，所以麻烦你过来看一下。谢了。”
  “不麻烦。”温言盯着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我平时不忙，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是不忙，天天就在总裁办公室附近端端水送送茶，哪里跟着我们一样又要几头跑又要对进度担惊受怕的。”
  温言猛地抬头，对上一张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的脸。
  那人身边的人在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他一把甩开，用上下打量的眼神看着温言，语气嫌恶。
  “我们还要因为他的一句话加班熬夜，他倒是轻松了，还来这里炫耀。”
  是在说之前他发言的事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温言解释得无力，他很少和人起争执，遇到这种明面挑衅的情况多是忽视，“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的工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那人冷笑一声：“不用。我的工作可不敢交给你那种走后门进来的人做，这是我们的心血万一被你毁了，还要被你告状倒打一耙。”
  温言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对方轻蔑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变白。
  他压着怒意，平稳地声音：“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质疑我的能力，我接受。但是你这样人身攻击和恶意诽谤，我会把监控和录音提交给法务和HR。”
  对面像是完全不把这种反击放在心上，耸耸肩：“到底是诽谤还是恼羞成怒，你自己心里清楚。”
  回去时，段明涛同他一路。
  段明涛：“他在Y国读研回来的，在我们组里看谁都不顺眼，实习期后应该也没法转正。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言摇头：“谢谢，我知道的。”
  段明涛看着温言上电梯的背影，看得出来温言的心情完全没有因为他刚刚的话好起来。
  他有些懊恼自己不会帮忙吵架也不擅长安慰人。
  温言在办公室里整理刚刚带回来的材料，等一会他还要去总裁办公室找裴昼野。
  他一直都知道公司里关于他的传闻，说他是裴昼野包养的情人，说他能进裴氏全靠裴昼野。
  进了办公室的门，温言冷了脸汇报完，裴昼野停下手中忙的事情提问。
  温言一一解释。
  裴昼野：“下一个问题……”
  没有下文，温言抬眸看过去。
  裴昼野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温言皱眉：“裴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回去工作了。”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温言刚要回答，反应过来，脸上怒意更重，“上班时间，如果裴总没有关于＇晨星＇相关的问题，很抱歉我不能回答。”
  裴昼野没说话。
  那双黑眸一直看着他，对视一会，温言没法，先错开视线。
  裴昼野没发话，他连走也不能走。
  温言不知道自己站了几分钟，裴昼野用指节敲了两下桌子。
  “温言。”
  “现在下班了。”
  “可以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