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向日葵

  温言合上笔记本电脑，出租屋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导师刚带着他们小组结束线上会议，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比赛作品终于通过了初审。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长舒一口气。
  这个比赛分量不轻。
  优秀作品不仅能获得业内认可和一大笔奖金，更能直接拿到裴氏集团最新机器人项目的实习资格。
  虽说A大已经是国内顶尖学府，但谁都知道，能在资金背景雄厚的科技巨头裴氏实习，简历上绝对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整个小组都为这次比赛花足了心思，像昨晚那样熬夜对于负责人温言来说不算什么。
  出租屋隔音效果不好，门外的钥匙转动声温言听得一清二楚。
  他起身出门，迎接回来的父母。
  因为温父生病，温父温母都瘦削了不少，头发也掺着白发。
  “言言，今天去检查，医生说现在你爸已经没有问题了。”温母搀扶着温父坐下。
  温言心疼，还是强撑着笑容：“这是好事啊，我就说一定能好起来的。”
  聊了两句，温父突然开口：“言言，马上暑假快过去了，我和你妈也准备回南市治疗了。你一个人在江城，和喻澜好好相处。”
  温言沉默许久，应下。
  温父患的是罕见病，花销巨大且寻医困难，直接把温家从小康变成负债，最后还是靠着顾喻澜帮忙把温父从南市转到江城的私人医院才康复。这个出租屋也是因为看病才租下的。
  温母是高中老师，快开学了自然要回去。
  桌上的手机突然弹响一声，打破沉闷氛围。
  【言言，今天晚上你来吧，我和他们关系很好，答应了也不好反悔。】
  【我快到你们小区门口了，叔叔今天好点了吗？】
  “谁呀？”
  “喻澜哥。”温言如实回答，爸妈知道他们的关系，“他的朋友回国宴，他想让我一起去。他已经答应朋友了，等会快到小区门口了。”
  温母蹙眉，最终叹了口气：“言言，你知道我们家和顾家不是一个圈子的。我们欠喻澜已经够多了，以后会慢慢还上……”
  温言知道。
  他之前和顾喻澜约定不见对方父母和朋友也是因为这个，他与顾喻澜和对方的社交圈差距太大了，贸然接触只会让彼此难堪。
  顾喻澜可能考虑不到这些。
  “算了，他答应了就去吧。喻澜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去见个朋友，言言，你们要好好相处。”温父声音沙哑，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多了疲态。
  “我知道的，爸。”
  温母转身从果篮里拿出些水果洗，温言去帮忙。
  洗干净的水果切好，放进干净的玻璃盒子里。整个盒子又被装进保温袋里。
  “去吧，玩得开心。别总让喻澜花钱。”
  “知道了。”
  温言提着保温盒出门，在心里算着顾喻澜到达的时间。
  快出小区门时，温言突然停下脚步。
  玻璃窗里那束向日葵开得正盛。
  走到小区门口时，顾喻澜的车刚好停下，那人急匆匆下车朝他跑来，
  “言言！”
  温言笑着把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举到他面前，漂亮的眉眼因为这一抹笑又亮了几分。
  顾喻澜看得片刻失神。
  “喻澜哥，送给你。”
  温言出声提醒，顾喻澜笑着接过花，借势握住温言的手。
  温言下意识想甩开，意识到这是顾喻澜，又乖乖地任由对方牵着，低头想藏住自己红了的脸和耳朵。
  他没谈过恋爱，也很少有这样的亲密接触，这是他和顾喻澜第一次牵手。
  以后谈恋爱肯定还会做其他亲密的事情，他会尽快适应的。谈恋爱就是要对对方好，顾喻澜对他好，他也对顾喻澜好。
  “妈妈切了果盘让我带给你。”温言的声音都别扭地软了几分。
  顾喻澜感受到牵着的人的肢体僵硬，笑意更胜，“谢谢阿姨……”
  两人在烈日正午下闲聊牵手并行，羡煞旁人的恩爱少年情侣的模样。
  车里，裴昼野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指节抵在方向盘上，骨节绷得发白。
  牵手？他顾喻澜算什么也敢碰温言！也配让温言给他送花？
  裴昼野呼吸都不能平稳，指节被按得“咔”地几声脆响。
  片刻后，顾喻澜接到一个电话。
  随后一脸歉意道：“言言，我家里有急事，我先回去一趟。刚刚才答应你今天下午一起去图书馆……有什么事情你手机上和我说。”
  温言有些失落，还是微微摇头：“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也没有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顾喻澜抿唇，垂眸看着温言失落的神色，心动。
  他没想到，连牵手都会害羞的人，竟然会这样直白表明心声，这是他的意外之喜。
  温言长得太好看了，学历很好，家境也干净，性格也好，外冷内软，名气又大，无疑是个极好的恋爱对象选择。
  “好。那你一个人去路上慢点，我很快去找你。”
  顾喻澜没耽误太久，司机把车开过来。
  沈曜突然找他让他去，也不知道裴昼野在不在。太子爷的时间和耐心都宝贵，他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出租屋离A大后门不远，温言在顾喻澜走后才想起，向日葵他忘记带走了，还在自己手里。
  向日葵的花瓣被烈日晒得失了水分，焉巴巴的。
  正午的马路空无一人。绿灯亮起，温言踏上斑马线。
  一辆灰色轿车加速冲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温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砰——
  一道黑色车影从斜后方暴烈切入，以近乎自杀的角度狠狠撞向灰色轿车的侧翼。金属撞击声响中，灰色轿车被硬生生撞偏，最终被迫停在温言十米处的距离。
  心脏狂跳，死亡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如果他死了，爸爸妈妈怎么办？
  奔驰车门猛地弹开，里面的人带着怒意大步走过来，衣服被安全气囊磨皱了，胳膊被碎了的玻璃划伤，左手手背一道血痕蜿蜒到腕骨。
  裴昼野一把扣住温言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过马路不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