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后告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几人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自己则又转身回了厨房。
  很快，林知夏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
  她也换下了之前的衣服，穿着一件浅色的布拉吉，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
  看到齐铭，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笑意，自然而然地说道。
  “你来了，快坐吧，饭马上就好了。”
  而这顿饭，齐铭吃得有些“艰难”。
  因为李淑兰的热情简直让他无法招架，他的碗里就没空过。
  “小齐，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医院肯定没吃好，那里的饭菜哪有家里的香？”
  “来，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一下午，烂得很！”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以后别跟阿姨见外，想吃什么了就过来，阿姨给你做！”
  就连一向沉稳儒雅的林书文，也频频给齐铭夹菜。
  “齐铭。”
  林书文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道。
  “这次的事，我和你阿姨都记在心里。你是个好孩子，有本事，有担当。”
  “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常来走动，别生分。”
  齐铭被这股暖意包围着，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会的。”
  饭后，天色渐晚，齐铭起身告辞。
  “我送送你吧。”林知夏站起身，自然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拐进了安静的巷子。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很舒服。
  沉默了一会儿，齐铭终于鼓起勇气，停下脚步，声音比晚风还要低沉。
  “知夏，有件事……我想跟你道歉。”
  林知夏闻声也停了下来，转过身。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道歉？道什么歉？”
  齐铭的头垂得更低了，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懊悔。
  “是关于林伯父受伤的事。其实……都怪我。”
  “怪你？”林知夏的眉头轻轻蹙起。
  “嗯。”齐铭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攥了攥拳头。
  “如果那天早上，我没有拦着他，没有非让他别出门……他就不会待在家里，也就不会遇到那场火灾，更不会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歉意。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讶异慢慢褪去。
  随后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因为内疚而微微佝偻着。
  “齐铭。”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不是你的错。谁也想不到会发生火灾，那是一场意外。”
  “你是出于好心，我爸知道，我们全家都知道。你不需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的话带着坚定，听得出来她从未怪过他。
  齐铭闻言抬起头，迎上林知夏带着笑意的眼神。。
  “不过……”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我一直想问你，你那天为什么那么肯定，非要让我爸待在家里呢？就好像你能预知未来一样。”
  她的话音很轻，带着点半开玩笑的意味，但那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很坚定的等一个答案。
  一瞬间，齐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
  说自己知道那天林书文出门会被抢劫，所以才拼命阻止，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他遇上了另一场灾难？
  不，不能说。说出来，她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疯子。
  看着他眼中的挣扎，林知夏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他有难言之隐，一个他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林知夏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月光下的涟漪，轻轻荡开，瞬间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好啦好啦，看把你给为难的。”
  她说着向后退了半步，语气轻松地给他打着圆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我就是那天被你吓到了，随口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谢谢你。”
  看着她的善解人意，齐铭的声音有些沙哑。
  随后一句承诺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林知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简单地应了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全然的信任。
  “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厂里分的宿舍离这儿还有段路呢。”
  她提醒道，“路上小心。”
  “嗯，”齐铭点头，“你也是，快进去吧，外面凉。”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夏转身，才终于转身，迈开脚步。
  回到单身宿舍，推开门，一股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他走了不过几天，屋里却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一样，桌上、床板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齐铭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叹了口气，齐铭还是认命地找来抹布，打湿了，开始收拾屋子。
  他动作麻利，擦桌子，扫地，把被褥抱到窗边拍打上面的灰尘。忙碌能暂时麻痹思绪。
  一番折腾下来，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屋子总算看着像个样了，齐铭简单洗漱了一下，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有。
  第二天，当工厂的汽笛长鸣时，齐铭准时睁开了眼。
  他重新穿上了那身熟悉的白大褂，踏进了县纺织二院急诊科的大门。
  科室里一如既往地忙碌，护士们推着治疗车来来往往。
  这股熟悉的氛围，反而让齐铭感到了久违的踏实。
  “哟，小齐回来啦！”
  “齐医生，身体好了吧？”
  几个相熟的医生护士看到他，都笑着打了声招呼。齐铭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然而他刚换好衣服，还没站稳，小护士李娟就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齐医生，赵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齐铭大概知道什么事情，点了点头，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