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药物中毒

  齐铭看着那篇报道，缓慢点头。
  “林伯伯，这可不是小事。术后感染，轻则伤口化脓，延迟愈合，重则引发败血症、感染性休克，死亡率很高的。”
  “报道里说的这种情况，多半就是无菌操作没有严格执行。”
  “无菌操作？”林书文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齐铭来了兴致，他拿起身边一张废报纸，一边说一边折叠。
  “我给您打个比方。您看护士给您换药的时候，是不是都用镊子夹着沾了碘伏的棉球？”
  林书文点了点头。
  “假如。”
  齐铭用手指在报纸中央点了一下。
  “这里就是您的伤口。那消毒的时候，就必须从这个中心点开始，像这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擦。”
  他用手指在报纸上画着螺旋线。
  “而且，擦过外圈皮肤的棉球，绝对不能再回到中心来，因为外圈的细菌更多。”
  “擦完一圈，这个棉球就得扔掉。这叫离心式消毒。”
  他讲得深入浅出。
  “而且消毒的范围也要足够大，至少要超出伤口边缘五公分以上，才能确保无菌区域。这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林书文听得入了神，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换药动作里，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他看着齐铭那张年轻却充满自信的脸，第一次主动地了解他：
  “你在乡下……卫生所里条件那么差，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问题，标志着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偏见，开始真正地正视齐铭的专业能力。
  齐铭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谦逊，却又不失自信。
  “林伯伯，这其实没什么。在乡下条件是差，没有那么多先进的设备和药品。”
  “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得把这些基础的东西刻在骨子里。”
  “消毒、清创、缝合，每一步都得比城里医院更小心，因为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一旦出了事，送到县医院都来不及。”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
  林书文听着，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刻却陷入了沉思。
  于是就这样，养伤的日子一个星期转眼即逝。
  齐铭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外伤的疼痛已经基本消失。
  他甚至可以在走廊里慢慢走上几圈。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精神头也足了。
  但奇怪的是，林书文的情况却始终不见好转。
  甚至，可以说是在恶化。
  他整日昏昏沉沉，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
  有时候林知夏跟他说话，他嗯啊两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又睡过去了。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年龄大了身体虚弱，需要多休息。可时间一长，齐铭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这天中午，林知夏把饭盒打开。
  “爸，吃饭了。”
  她轻轻推了推林书文的肩膀。
  林书文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爸？”林知夏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依旧没有反应。
  一旁的齐铭放下了手中的书，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盯着林书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再次奇怪。
  就在这时，齐铭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个晚上。
  他半夜口渴醒来，想叫醒隔壁床的林书文陪他说说话。
  可任凭他怎么叫，对方都毫无反应，就跟第一次他压到胳膊的时候一样。
  当时他只当是林书文睡眠质量好，没多想。可现在看来，这绝对不是。
  “知夏，让我看看。”
  齐铭沉声说道。
  林知夏担忧地看过来，点了点头。
  齐铭撑着床沿，慢慢走到林书文的病床边。
  他先是探了探林书文的脉搏。
  随后又轻轻掀开林书文的眼皮，只见他的瞳孔相比正常状态，有着不易察觉的收缩。
  嗜睡、脉搏沉缓、瞳孔收缩……
  这些体征组合在一起，让齐铭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药物过量！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贺强穿着白大褂，背着手，一脸倨傲地走了进来。他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护士。
  “怎么样啊？今天感觉好点没？”
  贺强扫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林书文，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关心。
  “贺医生，我爸他……他今天一直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知夏有点着急的说。
  贺强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走到床头，拿起病历夹随意翻了翻，姿态摆得十足。
  “嗨，多大点事儿。病人年纪大了，嗜睡是正常反应，恢复期嘛，多睡觉是好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说完，贺强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刷刷地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
  写完后，他将那张薄薄的药单撕下来，递给林知夏。
  “喏，这是接下来三天的药，还是老样子，止痛的。”
  “按时去药房取了给他用上，伤口就不会那么疼了。”
  林知夏下意识地就要接过。
  “我看看。”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截住了那张药单。是齐铭。
  贺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看什么？你也是医生？哦，我忘了，赤脚医生也是医生。”
  于是他带着讥讽说道。
  “怎么，齐医生，现在可以恢复自己的工作了。”
  齐铭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看向药单。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盐酸哌替啶注射液，100mg，肌肉注射，每日两次。
  盐酸哌替啶，也就是杜冷丁！
  100毫克！每日两次！
  齐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为了给自己续命，他几乎翻遍了所有的药理学书籍。
  杜冷丁作为强效止痛药，他再熟悉不过了！
  常规的术后镇痛，一次用量是50到75毫克，而且必须严格控制使用频率，以防成瘾和中毒。
  100毫克的剂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范围！
  更何况是连续使用一个星期，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用下去！
  怪不得！
  怪不得林书文会一直昏睡不醒，这是典型的阿片类药物中毒症状！
  这个贺强，他到底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齐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不知道医疗体系里有些医生心高气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