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想谢谢你

  说到这里，齐铭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知夏，居然反过来安慰她。
  “不过你放心，今天的事我处理好了。”
  “赵主任也知道了，你帮我弄的省医院的报告也给他看了，没人能冤枉我。”
  林知夏看着他沉静的眼神，突然觉得刚才那股急火莫名其妙就灭了。
  她知道齐铭有主意，可每次听到关于他的不好的消息，还是会忍不住心慌。
  就像在带玉村时，听说他被隔壁村的混混堵在山路上。
  她也是这样扔下手里的农活就跑去，结果看见他正蹲在地上给受伤的混混包扎。
  “你啊。”
  想到这些旧事林知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齐铭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额角的汗珠，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汗吧，看你热的。”
  林知夏接过手帕，指尖触到柔软的棉布，心里忽然一暖。
  这手帕是她上次来送饭时落下的，没想到他还收着。
  她低头擦了擦脸，闻到上面淡淡的肥皂味，是她常用的那种上海牌香皂。
  “对了。”
  齐铭看着他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帆布包。
  “你来得正好，我马上就下班了。”
  林知夏抬眼看他。
  “这么巧？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
  “今天还好，赵主任让我早点回去歇着。”
  说话的时候齐铭模仿着赵建民的语气，逗得林知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看着他收拾东西的动作。
  “你下班了打算做什么？”
  齐铭将帆布包甩到肩上，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晚风一下子被挡在了外面。
  他转过身，看着林知夏，眼里带着笑意。
  “本来想回家啃冷馒头，现在嘛……”
  说着齐铭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林知夏微微睁大的眼睛，才接着说。
  “现在想请你去巷口新开的店吃面，就当谢谢你跑过来给我通风报信。”
  听着这话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帆布包的带子，小声说。
  “谁要你谢了……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
  “哦？”
  齐铭挑了挑眉，走到门口拉开门，“那不管，反正我现在还活着，就想谢谢你。”
  林知夏看着他无赖的样子，心里不自觉松口气。
  她怎么不明白齐铭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
  随后林知夏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好。”
  声音很轻，却让齐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诊室，走廊里已经不复白日的喧嚣。
  病人和家属大多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护士在护士站低声交谈。
  他们也没有交谈，只不过刚走到护士站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小齐！”
  是张姐。
  她刚从病房里出来，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忙完。
  张姐一看到齐铭准备离开，快步走了过来。
  “刚刚主任没骂你吧？我刚才忙着给3床的老爷子换药，抽不开身，心里一直惦记着呢。那家人也太不讲理了！”
  张姐整个一个快人快语，语气还有担心。
  齐铭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没事儿的，张姐，谢谢您关心。主任就是按规矩问了问情况，没说什么。”
  “唉……”
  听到这话张姐重重地叹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见他确实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稍稍放心，但语气里的惋惜却更重了。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还是委屈你了。咱们科里谁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要不是你提前做好的准备，今天这个脏水真的把你弄满身了！”
  齐铭知道张姐说的是那份关于第一医院的数据。
  在整个急诊科，张姐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她不是只对齐铭一个人好，而是对科里所有的年轻医生和护士都像自家子侄一样照顾。
  谁家里有事了，谁工作上受了委屈，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说话，端来一碗热汤。
  所以张姐这份好，是不掺杂任何利益，纯粹是骨子里的善良。
  看着张姐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模样，齐铭心里一暖。
  他摇了摇头。
  “张姐，您别这么说。其实这事儿，我也不怪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诚恳。
  张姐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齐铭没有看他，而是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昏黄的灯光上，缓缓说道。
  “我在乡下当赤脚医生那会儿，见过太多因为无知、因为固执己见而酿成的悲剧了。”
  “有的人发着高烧，家里人非说要捂汗，硬是拿三床棉被把孩子给捂出了事。”
  “有的人听信什么偏方，把好好的小病拖成了不治之症……”
  “跟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比起来，我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的疲惫。
  “所以现在能有个机会，能把这些道理讲给他们听。”
  “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那些错误的观念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要是今天我怕麻烦，怕被人指着鼻子骂，就不说了，那下一次呢？”
  “他们再遇到别的事，是不是也觉得只要胡搅蛮缠就能解决问题？那才是真的害了他们一辈子。”
  一番话，说得张姐怔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他清瘦的肩膀上，好像扛着很多过往半晌，她才释然地笑了。
  “你这孩子……倒反过来给我上课了。行，行，你说的对，是张姐我想得太窄了。”
  张姐说着，目光一转，才注意到一直安静地站在齐铭身旁的林知夏。
  “哎，你看我这记性！”
  张姐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小林还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