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电影票

  那汉子憋了一肚子火，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最后却只能闷声说。
  “齐医生，我不是冲您，就是心里堵得慌……”
  齐铭自然表示理解。
  另一边的李建国拒绝穿刺时，齐铭也没有硬来，而是坐在床边跟他聊起了天。
  从纺织厂的老机床聊到他老家的农田，等李建国情绪放松了，才慢慢说。
  “李大哥，这腹水就像田里的涝，不排出去庄稼就得淹死。”
  “您放心，我下手轻，就跟蚊子叮似的。”
  就因为这句话，结果那次穿刺异常顺利，李建国甚至还跟他说了句“齐医生，辛苦了”。
  一来二去，急诊科的人对齐铭的看法渐渐变了。
  起初大家觉得他是靠林家关系进来的，还有人等着看他被那几个刺儿头病人逼得哭爹喊娘。
  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没被吓退，反而把那几个“硬骨头”啃得服服帖帖。
  “齐医生，您是真有耐心。”
  张姐递给他一杯热水，语气里满是赞许。
  “以前贺医生在的时候，就属他脾气大，病人稍微抱怨两句他就甩脸子。”
  齐铭接过水杯，笑了笑：“都是病人，多点耐心应该的。”
  他没注意到，就因为这一句话，从这天开始以后齐铭埋头处理病历的时候。
  周围的护士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认可和信赖。
  甚至有小护士私下议论。
  “齐医生比贺医生强多了，温温吞吞的，说话也和气。”
  而与此同时在纺织厂家属院的林家里，林知夏正对着镜子发呆。
  哥哥林高远端着一盘洗好的西红柿走进来，见她对着镜子皱眉头，忍不住笑了。
  “我说小妹，你这几天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跟谁置气呢？”
  林知夏回过神，接过哥哥递来的西红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嘴里蔓延开，却没能驱散心里的那点别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齐铭的固执？
  气他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
  还是气他那句“这是我的家事”，把两人分得清清楚楚？
  “没谁。”
  林知夏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啃西红柿。
  林高远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妹妹明显低落的情绪，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这个妹妹，看似清冷，其实心里藏不住事。
  自从把齐铭送到纺织二院，林高远就一直暗中观察着那个年轻人。
  不得不说，齐铭确实有两把刷子，从行政科到急诊科，一步步走得踏实。
  尤其是那天抢救肺栓塞病人的事情，很不巧的是老郑还是他一个长辈的。
  当时听到自己那个表姨夸奖那个齐医生的时候，连林高远都暗自佩服。
  但佩服归佩服，要说让妹妹真的跟他在一起……林高远还是有些顾虑。
  齐铭的出身、背景，都和林家相差太远，更何况他们迟早是要回京的，齐铭能跟得上吗？
  这些事只能说太难了。
  “喏。”
  不再多想，林高远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到林知夏面前。
  “朋友给的，《渡江侦察记》，新上映的，你跟哪个姐妹去看看，开开心。”
  林知夏接过电影票，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人民电影院”的字样，心里有点失落。
  自己这个哥哥怕是忘记了，她在这县城哪有什么姐妹，以前在京城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不过林知夏也是明白，哥哥这是看她心情不好，想让她散散心呢。
  “知道了，哥。”
  她没有拒绝哥哥的好心，把电影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对哥哥笑了笑。
  林高远见她脸色好转，也放下心来。
  “那就好，快去看吧，别闷在家里了。”
  哥哥离开后，林知夏拿出电影票，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页。
  去看电影吗？一个人？那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林知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齐铭的脸——他穿着白大褂在病房里忙碌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她把电影票揣进了帆布包。
  或许……可以问问他有没有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觉得如果不去试试，这两张电影票就跟她心里的那点别扭一样，堵得慌。
  于是下午，林知夏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衬衫，把头发梳成利落的辫子。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纺织二院的急诊科下午相对安静些。
  林知夏站在科室门口，看着里面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忐忑。
  齐铭正在给一个小病人包扎手指，小男孩哭得满脸眼泪，他一边动作轻柔地缠着绷带，一边低声哄着。
  “小朋友不怕，叔叔轻一点，包扎好了就不疼了，回家让妈妈给你买糖吃。”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叔叔是医生，不骗小朋友。”
  齐铭笑了笑，眼里带着温和的光。
  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耐心哄孩子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软了下去。
  直到齐铭处理完小病人，一抬头看到门口的林知夏，愣了一下。
  “知夏？你怎么来了？”
  林知夏定了定神，走进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一点药水的痕迹，“挺忙的？”
  “还好。”
  齐铭脱下手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会儿？”
  “不了。”
  林知夏摇摇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两张电影票，递到他面前。
  “我哥给的电影票，《渡江侦察记》，明天晚上七点的，你……有空吗？”
  齐铭看着她手里的电影票，又看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电影？跟他？
  林知夏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慌，赶紧补充道。
  “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就是……看你平时挺累的，想着让你放松一下。”
  齐铭这才回过神，接过电影票，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微微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