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暗夜突围·孤注一掷

  晨光透过锦绣坊的玻璃门斜斜切进来时，苏锦璃正捏着钥匙拧开办公室门锁。
  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冷白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三个穿藏青制服的人正站在办公桌前，其中一个翻着她的设计稿，封皮被压出褶皱。
  最年长的那位抬了抬下巴：“苏总，市商管局的。今早接到举报，说锦绣坊存在财务造假、偷漏税款等违规行为，经研究决定，列为重点审查对象。”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另外，银行账户已临时冻结，配合调查期间不得转移资金。”
  苏锦璃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周明远联合小三搞垮她的小裁缝铺时，用的也是这招——先断资金链，再煽动工人闹事，最后趁乱抢客户。
  她望着对方胸牌上“李建民”三个字，突然笑了：“李科长，举报信里连我上个月给员工发的中秋月饼钱都列出来了？”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票据拍在桌上，“您要查流水，我让财务把近三年的账册都搬来；要验发票，税务局的章在这儿。”她指腹划过文件上的红章，“不过有件事得提醒您——”她抬眼时眸色冷得像刀，“要是查不出问题，我可要去纪委问问，是谁吃饱了撑的拿公权泄私愤。”
  李建民的喉结动了动，抓起文件就往外走。
  门“砰”地撞上时，苏锦璃摸出手机给顾砚深发了条消息：“他们急了。”
  军区招待所的会客厅飘着茉莉茶香。
  顾砚深放下茶盏，青瓷与木桌相撞发出清响。
  对面的老首长张司令正捏着放大镜看他递过去的材料，花白的眉毛拧成结：“小顾，你知道用军籍担保意味着什么吗？要是锦绣坊真有问题，你这身军装就得脱下来。”
  “她不会有问题。”顾砚深坐得笔直，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年前她在纺织厂当临时工，能把车间废品改造成抢手的绣花手帕；两年前锦绣坊刚起步，她带着工人在车间打地铺赶订单，没睡过一个整觉。”他指节叩了叩桌上的账本复印件，“这些账册我让人核对过三遍，每笔支出都标着‘员工餐补’‘机器维修’，连买团徽发员工的钱都记着。”他忽然笑了，眼底温软得像融雪，“她连给我织的毛裤都算进‘样品损耗’，说不能占公家便宜。这样的人，会造假？”
  张司令放下放大镜，手指摩挲着材料边角：“赵宏那老匹夫最近跳得欢，你这是往他枪口上撞。”
  “他撞的是国法。”顾砚深站起身，军靴在地上磕出响，“当年我在维和部队排雷，踩着雷区也要把平民背出来。现在锦绣坊是我的‘雷区’，我得护着里面的人。”
  张司令盯着他肩章上的两杠三星看了半晌，突然拍桌：“去！把担保书拿来，我给你签！”
  中午十二点，锦绣坊的车间里机器声停了。
  苏锦璃脱掉呢子大衣，露出里面的枣红毛衣，腕子上还挂着早上没来得及摘的珍珠串。
  她拽过一台缝纫机，脚踩踏板的动作流畅得像跳舞：“都围过来！”
  二十多个女工挤在她周围，小芸的铁链印在腕子上泛着淡红。
  苏锦璃摸出块蓝布，剪子“咔”地裁下一段：“看见这批货没？是给省百货大楼的冬装，人家要的是领口绣并蒂莲的样式。”她手指翻飞，针脚细密得像画出来的，“以前我在纺织厂，师傅说‘针脚是裁缝的骨头’。现在他们封了账户，断了原料？”她猛地抬头，眼里烧着火，“可我们有手！有这台缝纫机！”她拍了拍机身，“上午我让王婶去郊区收了批边角料，下午就能拉回来。咱们用边角料做样品，让百货大楼的人看看——”她举起绣好的领口，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金线闪得人睁不开眼，“锦绣坊的衣服，用破布都能做出花来！”
  小芸突然抹了把脸，抓起旁边的布料：“苏总，我跟你学！”其他女工跟着动起来，缝纫机“哒哒”声重新响成一片。
  苏锦璃低头继续绣，针尾的红线在蓝布上蜿蜒，像条要冲破寒冬的蛇。
  傍晚的后巷飘着煤炉的糊味。
  苏锦璃裹紧大衣转过墙角，就看见王队缩在电线杆下，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
  见她过来，他迅速左右张望，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苏总，顾上校让我给您的。”
  纸袋里是一沓英文合同，最上面的“PARIS FASHION”烫金logo闪着光。
  苏锦璃翻到付款条款页，瞳孔微缩——30%预付款，货到付清。
  “这是……”
  “法国客户本来要跟昌隆合作，可昌隆的货上周被查出来用黑心棉。”王队搓了搓冻红的手，“顾上校托在使馆的战友递了样品，对方连夜改了合同。”他压低声音，“顾上校说，这批货要是按时交，不光能补账户的窟窿，还能打进欧洲市场。”
  苏锦璃捏着合同的手在抖。
  她望着王队帽檐上落的薄雪，突然笑出了声：“告诉顾砚深，让他今晚回家吃饭。我要给他做红烧肉。”
  深夜十一点，财务室的台灯在苏锦璃眼下投出青影。
  她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发票，指尖沾了水一张张翻过去——这是她让会计把近三年所有进项票都搬来的。
  “哒”。
  一张发票的边角勾住了她的指甲。
  苏锦璃屏住呼吸，把那张票抽出来。
  开票日期是去年三月，卖方是“昌隆纺织”，金额五十万。
  可最下面的印章编号——她摸出手机翻出昌隆在工商局备案的资料，备案号是“0731-8524”，而这张票上的是“0731-8527”。
  “找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昌隆用假印章虚开发票，再通过锦绣坊的账户过账洗钱——这就是赵宏急着封她账户的原因，他怕她查到这条线。
  窗外突然响起风声。
  苏锦璃抬头，正看见一道黑影从财务室窗外闪过，消失在夜色里。
  她抓起桌上的发票塞进保险柜，手指在密码盘上顿了顿，最终按了顾砚深的生日。
  月光爬上锦绣坊的招牌时，保险柜里的发票泛着冷光。
  而在三楼的档案室里，一本落灰的账簿正静静躺在最底层的抽屉，封皮上“昌隆纺织”四个字，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