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线浮出·温情护局

  清晨的警笛声像根细针，刺破了锦绣坊车间的寂静。
  张秀芬瘫坐在地的身体猛地绷直，银顶针从她掌心滑落，在水泥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穿藏蓝制服的警察推开门时，她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露出后颈一片青灰——那是昨夜跪在设计室翻找图纸时，撞在桌角留下的淤青。
  ＂张秀芬，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警察掏出证件，手铐在晨光里晃了晃。
  车间里瞬间炸开议论。
  老绣娘王婶扶着熨衣机直抹眼泪：＂秀芬姐从前总说＇针脚要稳，人心更要稳＇，咋就...＂年轻的绣娘小桃攥紧手里的绣绷，绷子上未完工的并蒂莲被指甲掐出褶皱：＂她偷的是咱们吃饭的手艺！
  要不是陈雨姑娘细心...＂
  苏锦璃站在车间门口，指节抵着门框。
  她看着张秀芬被警察扶起来时踉跄的模样——十年前那个背着半人高绣线包，在暴雨里跑三公里给她送加急绣样的女人，此刻后背佝偻得像片晒干的菜叶。
  ＂苏总...＂张秀芬突然转头，嘶哑的声音撞进苏锦璃耳膜，＂我女儿的债...顾上校说...＂
  ＂已经打到你女儿学校账户了。＂顾砚深从苏锦璃身后走出来，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他伸手虚扶了下苏锦璃后腰——她怀孕三个月，昨夜在监控室熬到凌晨，眼下还泛着青。
  张秀芬的嘴张了张，最终没说出话。
  手铐扣上手腕的声响很轻，却让苏锦璃喉间发紧。
  她望着张秀芬被带出车间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这个女人蹲在锅炉房给绣娘们煮姜茶，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却清晰映出她眼角的笑纹：＂锦璃啊，等咱们锦绣坊开到巴黎去，我要在门口挂幅百鸟朝凤的双面绣。＂
  ＂苏总？＂李主管轻轻碰了碰她胳膊。
  苏锦璃回过神，车间里的人不知何时散了大半，只剩陈雨站在原地，攥着围裙角，眼睛红红：＂苏总，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要不是我总盯着师傅接电话...＂
  ＂你做得对。＂苏锦璃蹲下来，替她抹掉脸上的泪，＂锦绣坊要走得远，靠的就是互相护着。＂她站起身时，看见顾砚深正站在车间尽头的窗台前，手机贴在耳边，眉峰微蹙——那是他处理军务时才有的神情。
  办公室里，苏锦璃望着街角最后一抹藏蓝消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
  窗台上摆着个粗陶花瓶，插着顾砚深今早从后院折的野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在想什么？＂顾砚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泡好的红枣茶的暖香。
  他把茶杯放在她手边，指腹轻轻蹭掉她眼下的青：＂昨晚在监控室，你盯着张秀芬的影子看了半小时。＂
  苏锦璃低头抿了口茶，红枣的甜裹着姜的辛辣涌进喉咙：＂我在想，她第一次来面试那天。＂她望着办公桌上摆着的老照片——那是五年前锦绣坊刚搬新车间时，所有人挤在门口拍的，张秀芬站在最中间，怀里抱着刚绣好的＂锦绣＂二字，＂她说她没读过书，但能把绣线分出二十八种颜色。＂
  顾砚深在她身侧坐下，掌心覆住她搁在桌沿的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握枪，虎口有层薄茧，此刻却暖得像团火：＂你救过她一次，在她丈夫赌钱跑了，她抱着女儿蹲在纺织厂门口哭的时候。＂他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的婚戒，＂但你不能救她一辈子，尤其是当她要拉着一百多号人一起沉的时候。＂
  苏锦璃突然握住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阿深，我怕。＂她望着窗外正在晾晒的绣品，大红色的牡丹在风里翻卷，＂林曼这次能买通张秀芬，下次就能买通别人。
  她盯着的不是几页图纸，是锦绣坊的命。＂
  顾砚深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他心跳声透过军装布料传来，沉稳有力：＂上午我把监控备份给了李警官，里面有赵强和张秀芬三次接头的画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U盘，＂这是赵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林曼让他＇务必在米兰展前拿到完整的双面绣技法＇。＂
  苏锦璃的瞳孔猛地缩紧。
  米兰国际服饰展是她筹备了两年的战场，上个月刚收到邀请函，绣坊上下正连夜赶制＂东方雅韵＂系列——那是她要打向国际的第一枪。
  ＂中午赵强在城郊仓库被截了。＂顾砚深拇指轻轻揉着她发顶，＂他想烧图纸，被便衣按住时，手机里还存着咱们新系列的设计草稿。＂他顿了顿，＂警方查了林曼的账户，她最近在郊区租了个大厂房，设备都是从苏州绣坊挖的。＂
  苏锦璃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办公桌上的设计稿，＂东方雅韵＂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指尖扫过其中一幅牡丹图的绣线走向，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冰碴：＂林曼以为偷了针法就能复制锦绣坊？
  她不知道，真正的东方雅韵，是绣娘手里的温度，是每针每线里的心意。＂
  她转身看向顾砚深，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阿深，通知设计部，半小时后开会。＂
  顾砚深望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军区庆功宴上，有人笑他＂娶了个做生意的，怕不是要被管得严＂。
  他端着酒杯，望着主席台上正发言的苏锦璃，只觉得胸腔里的热要漫出来——他的姑娘，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柳，而是能自己撑起一片天的乔木。
  ＂我让小陈去叫人。＂他摸出手机，忽然又顿住，＂锦璃，你...＂
  ＂我没事。＂苏锦璃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孕早期的孕吐让她瘦了些，可眼里的锋芒比从前更盛，＂我只是突然明白，要护好锦绣坊，光靠心软不够。＂
  她推开门的瞬间，穿堂风卷着设计稿的边角，一张画着并蒂莲的纸页飘落在顾砚深脚边。
  他弯腰捡起，看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给我未出世的孩子，愿你永远不必活在前世的阴影里。＂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那是设计部的人到了。
  设计部的会议室里，深棕色的橡木桌被擦得发亮，十二把椅子早围得严实。
  苏锦璃推开门时，绣娘阿菊正踮脚调整投影仪，看见她进来，指尖的遥控“啪嗒”掉在地上。
  “都坐。”苏锦璃把设计稿摊在桌心，发梢还沾着刚才路上的风。
  她扫过众人——主设计师老周捏着铅笔的指节发白，新来的小夏眼睛红得像颗樱桃，显然还在为张秀芬的事难过。
  “林曼偷的不是图纸，是咱们对绣艺的敬畏。”她抽出张被赵强拷贝过的牡丹图，笔尖重重敲在花瓣的针脚上，“但她不知道，同样的针法，绣娘落针时是喜是悲，绣出来的纹路会说话。”
  老周突然直起腰，老花镜滑到鼻尖：“苏总，您是说……”
  “传统技艺是骨，现代剪裁是肉，情绪表达才是魂。”苏锦璃翻开笔记本，墨迹未干的字还带着墨香，“下个月米兰展，我要让全世界看见——当三十种渐变色绣线在真丝上跳舞，当双面绣的光影能讲述江南烟雨，这才是偷不走的东方雅韵。”
  小夏猛地举起手，睫毛上的泪珠颤巍巍的：“我奶奶说过，好绣品要‘针随心动’。我……我想把外婆教我的‘流霞针’用在新系列里！”
  “好。”苏锦璃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老周负责剪裁融合，阿菊带绣娘组做针法创新。今晚十点前，每人交三个情绪主题——团圆、离别、希望，都可以。”她合上笔记本时，指腹擦过封皮上凸起的“锦绣”二字，“散会。”
  顾砚深站在走廊尽头，听着会议室里渐起的讨论声，手机贴在耳边：“李队，赵强的资金流水必须查到源头。”他望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另外，锦绣坊的监控要升级成军用级，明天我让小陈带技术兵来装。”
  挂了电话，他摸出兜里的野菊——早上在院子里摘的，现在花瓣有些蔫了。
  正往办公室走，迎面撞见抱着布料的李主管。
  “顾上校，苏总让我把去年苏州绣娘交流的资料送过去。”李主管压低声音，“她怀孕后还这么拼……”
  “我知道。”顾砚深接过资料，指腹蹭了蹭封皮，“辛苦你了。”
  暮色漫进窗户时，苏锦璃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推开家门。
  玄关的暖光里，顾砚深系着藏青色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青瓷碗，白雾裹着红枣香飘过来：“安神汤，加了你爱吃的桂圆。”
  她脱鞋的动作顿了顿。
  前世的周明远从不会进厨房，只会在她熬通宵做绣样时骂“矫情”。
  而此刻，顾砚深正弯腰替她解鞋带，军靴上的泥点蹭在他袖口，他却像没看见似的：“今天设计部说要给新系列加‘流霞针’？”
  “嗯。”苏锦璃接过汤碗，温度刚好焐手。
  她望着他围裙上歪歪扭扭的“厨神”刺绣——那是她怀孕后非要给他缝的，针脚歪得能扎手，“阿深，我是不是太急了？宝宝才三个月……”
  “你急什么？”顾砚深在她身边坐下，掌心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是在给咱们孩子打江山。”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再说了，李队刚来消息，赵强的账是从林曼她哥的贸易公司转的，下周就能冻结。”
  苏锦璃靠在他肩头，汤的甜润漫进喉咙。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时，她突然轻声说：“阿深，我梦见张秀芬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
  “梦见那年冬天，我们在夜市摆摊。”她望着茶几上的旧绣样——湖蓝色底的并蒂莲，针脚粗得像孩子画的，“她手冻得通红，还笑着说‘等锦绣坊赚了钱，我要给闺女买钢琴’。”她指尖抚过绣样边缘的磨损，“可她忘了，锦绣坊的钱，得是干净的。”
  顾砚深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深夜两点，苏锦璃轻手轻脚地下床。
  月光透过纱帘，在绣架上投下银霜。
  那幅旧绣样被她小心地挂在架顶，是她和张秀芬白手起家时的第一幅成品。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绣线，忽然顿住——绣样右下角，有块指甲盖大的补痕，针脚比别处细三倍。
  “那年夜市下雨，绣品被淋坏了。”她对着空气喃喃，“你蹲在雨里补了三个小时，说‘不能让客人拿到残次品’。”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现在，你补的是自己的贪心。”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沙沙作响。
  苏锦璃抬头，正看见窗沿外一道黑影闪过。
  她猛地站起来，绣架“哐当”撞倒在地。
  等她冲到窗边，只看见墙根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往围墙外跑。
  月光照亮他手中的东西——是个银色U盘，封面上用红笔写着：“米兰展核心资料——送给苏锦璃的一份‘惊喜’。”
  “阿深！”她转身去推卧室门，却在触到门把时顿住。
  顾砚深最近总说腰疼，定是训练时旧伤又犯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最终轻轻放下手。
  月光漫过她的侧影，照见她攥紧的手心——那里躺着顾砚深今早摘的野菊，花瓣虽然蔫了，香气却还萦绕在指缝间。
  隔壁卧室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锦璃弯腰捡起绣样，重新挂回架上。
  当她直起腰时，晨光已经漫上东边的窗棂，像谁打翻了调色盘，把天际染成锦绣坊新系列里最浓的那抹红。
  翌日清晨，锦绣坊前台的电话突然炸响。
  接线员小吴手忙脚乱地接起，对面传来米兰展组委会生硬的中文：“请苏锦璃女士立刻来会议室，我们需要紧急沟通参展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