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婚礼前的战术演练

  绣坊的门轴发出细响时，苏锦璃正低头核对婚契上的日期。
  阳光透过花窗在纸页上投下金斑，她指尖的茧蹭过＂顾砚深＂三个字，忽然想起昨夜他替她挡下跟踪者时，衬衫被树枝划破的声响——那道伤口此刻正贴着创可贴，在他锁骨下方若隐若现。
  ＂苏小姐。＂
  甜腻的嗓音裹着寒气钻进耳膜。
  苏锦璃的脊背瞬间绷直，像是被前世的耳光抽醒了记忆：周明远醉醺醺掐着她脖子时，林曼就用这种调子在门外笑；她跪在地上捡被撕烂的绣品时，林曼踩着细高跟跨过她的手指，说＂家庭主妇就该认命＂。
  她抬头，林曼正站在门口。
  月白色真丝衬衫扎进黑色一步裙，腕间翡翠镯子是周明远去年送她的——前世苏锦璃在二手市场见过这只镯子的当票，当价三百块，周明远却哄她说＂是祖上传的＂。
  此刻镯子撞在请柬边缘，发出清脆的响。
  ＂明儿是我和明远的婚礼。＂林曼的指甲涂着大红色，掐得请柬边角卷起，＂你...来喝杯喜酒？＂尾音往上挑，像根细针戳向苏锦璃的喉管。
  苏锦璃的手指在婚契上蜷起。
  她看见林曼耳后新点的胭脂，和前世她跪在医院走廊时，林曼涂着同色口红在缴费单上签字的模样重叠。
  那时候周明远说＂你病成这样，我只能找曼曼帮忙＂，可缴费单上的名字，分明是林曼的字迹。
  ＂恭喜你高攀上顾上校。＂林曼往前走了两步，绣坊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呻吟，＂不过他真会娶你吗？
  听说顾家养媳最看重清白——＂
  ＂啪。＂
  苏锦璃的手掌拍在桌上。
  她站起身，绣坊的穿堂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红绳。
  那是顾砚深昨晚替她系的，说＂防小人＂。
  此刻红绳扫过请柬，她突然笑了：＂林小姐该担心的，是顾上校会不会把你送进监狱。＂
  她伸手夺过请柬，指腹碾过烫金的＂周明远 林曼＂，前世被周明远扯着头发撞墙时，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林曼的香水味，就是这种甜得发腻的香。＂你跟踪我三天，在我绣品里塞霉粉，昨晚还让顾延平的司机带刀蹲在巷口——＂她的指甲掐进纸里，＂这些证据，够判几年？＂
  林曼的脸瞬间煞白。
  她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翡翠镯子＂当啷＂掉在地上。
  苏锦璃的动作比她更快，捏着请柬的指尖一用力，＂刺啦＂一声，烫金名字被撕成碎片。
  碎纸飘落在地时，她瞥见角落的穿衣镜——王秘书正站在镜中，举着老式相机的手刚放下。
  ＂苏小姐好手段。＂林曼弯腰捡镯子，发梢扫过碎纸，＂可你以为顾砚深会为你——＂
  ＂他会。＂苏锦璃弯腰，指尖捏住林曼的下巴。
  前世她总觉得自己该忍，该给周明远留面子，可此刻她闻着林曼身上的香水味，只觉得恶心。＂顾砚深说过，我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她松开手，林曼的下巴上留下淡红指印，＂而你的麻烦，从今天开始。＂
  林曼抓起镯子往外跑时，绣坊的门又被推开。
  顾砚深的军靴声比人先到，他穿着藏青西装，领口还松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的创可贴。
  苏锦璃看见他耳尖泛红——这是他着急时的习惯，前世在演习场听汇报时也这样。
  ＂怎么回事？＂他走到苏锦璃身边，身体微微侧着，像道屏障隔开门口的冷风。
  苏锦璃捡起地上的碎纸，递到他面前：＂林曼来送请柬，顺便提醒我...你可能不会娶我。＂她的指尖蹭过他手背，那里还留着今早整理婚契时的温度，＂不过我告诉她，你会。＂
  顾砚深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纸，上面＂林曼＂两个字被撕去半张，像道伤疤。＂王秘书已经把录像传给张律师。＂他声音发沉，＂跟踪、损毁财物、意图伤人...够她在看守所过蜜月。＂
  苏锦璃忽然笑了。
  她转身走向里间的绣架，婚纱挂在架上，缎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白。＂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她拿起绣绷，银针穿过婚纱内衬，＂我在裙摆里缝了定位器——＂她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顺便测试一下顾上校的反应速度。＂
  顾砚深的目光落在她翻飞的银针上。
  婚纱腰间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像他在地图上标过的等高线。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书房看她设计图时，她指着这里说＂要藏个小机关＂，当时他只当是姑娘家的心思，此刻才明白——她早把所有可能的陷阱，都变成了反击的棋子。
  ＂需要我现在证明？＂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住她的绣绷。
  苏锦璃的银针顿住，抬头时正撞进他的视线。
  他的眼尾泛红，是跑过来时吹了风，可眼底的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将军是不是该换个角度观察敌人？＂她歪头，银针在婚纱上划出银线，＂比如...贴身观察？＂
  顾砚深的手覆上她拿针的手。
  他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的茧，蹭过她指尖的绣茧，像两片被风雨打磨过的石，此刻却暖得发烫。＂好。＂他低笑，声音擦过她耳尖，＂贴身观察。＂
  晚宴前的试衣间拉着纱帘。
  苏锦璃站在镜前，婚纱的裙裾扫过脚踝。
  顾砚深站在帘外，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有块淡粉色的梅花胎记，是前世周明远醉酒时用烟头烫的，此刻却被她用绣线遮盖成并蒂莲的花心。
  他喉结滚动，想起今早她在婚契上签字时说：＂我身上的疤，都是重生的勋章。＂
  ＂将军在看哪里？＂苏锦璃的声音从帘内传来，带着点促狭。
  顾砚深走进帘内。
  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看敌人的弱点。＂他伸手替她调整头纱，指尖掠过她后颈的碎发，＂比如...这里。＂
  苏锦璃转身，鼻尖几乎碰着他的西装扣。＂顾上校，＂她踮脚，在他耳边低语，＂敌人的弱点，是太想赢。＂
  婚礼当天的礼堂里，水晶灯在穹顶流转。
  顾砚深站在后台，看着苏锦璃将战术匕首藏进捧花的百合里。
  刀刃反射的光映着她的眼，他想起她说＂以防万一＂，可他知道，她早把所有＂万一＂都算进了计划里。
  ＂这次，经纬度不会偏离。＂他握住她的手，婚戒贴着她的指节，＂我保证。＂
  苏锦璃抬头看他。
  礼堂外传来骚动，是顾延平联络的记者被警方带走时的喧哗。
  她想起今早王秘书送来的伪造新闻稿，照片里＂苏锦璃与周明远旧情复燃＂的字迹，和林曼在缴费单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我信。＂她将捧花往他手里送了送，＂但匕首你拿着——＂她的手指抚过他掌心的茧，＂保护我，是你的任务。＂
  礼炮声响起时，顾砚深看见她眼里有光。
  那光是前世被家暴时没掉的泪，是重生后摆摊时磨出的茧，是此刻他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把所有的伤都焐成花。
  清晨五点，苏锦璃被窗外的晨跑声惊醒。
  她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还带着余温——顾砚深今早要去接顾母，走时在她额角留了个吻。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她看见楼下的哨兵正跑过，军靴声踏碎了晨雾。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动了动。
  前世的噩梦像退潮的海，留下的贝壳里，此刻正酝酿着新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