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婚书上的血指印

  晨雾带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弥漫进绣坊，苏锦璃正对着军徽绣样调整银线的角度，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扯起。
  “苏锦璃！”周母裹着藏青色粗布衫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红漆斑驳的婚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离了婚，你就别想再踏进纺织厂半步！”
  绣绷在桌上轻轻颤动，苏锦璃的指尖停住了——前世此刻，这双手正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指甲在她腕间抠出的月牙形疤痕，重生后竟然真的消失了。
  她垂眸轻抚过腕间光滑的皮肤，抬眼时笑意清冷：“妈，您儿子要是真想让我进纺织厂，当年就不会把我从设计组调到仓库打扫卫生了。”
  她把婚书按在绣着军徽的绸缎上，红绸映得“白头偕老”四个金字格外刺眼：“您看看这婚书，您儿子做到哪一条了？”
  周母的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红，举起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三抖，最终“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你……你敢咒我儿子！”
  “苏老板。”
  陈会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位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的老会计抱着一个磨旧的牛皮纸袋，镜片后的眼睛泛着水光，“我……我整理旧账的时候发现了些东西。”他快步走到苏锦璃身边，把纸袋推过去的时候，指腹蹭过她的手背——那是前世她被周明远拖出办公室时，陈会计偷偷塞给她的半块月饼的温度。
  苏锦璃打开纸袋，泛黄的账本页哗哗地翻过，当“周明远”三个字带着红笔批注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挪用公款明细、转账凭证、购房合同……最底下那张购房合同上，付款人签名栏龙飞凤舞的“周明远”，和前世林曼砸在她病床上的翡翠镯子付款凭证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上个月他说要给厂里买新缝纫机，结果……”陈会计的喉结动了动，“结果钱打到了林曼的账户上。”
  周母凑过来，看到合同上“林曼”二字时，突然尖叫着去抢账本：“这是伪造的！明远怎么可能……”
  “妈。”苏锦璃按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却稳如铁钳，“您该担心的，不是这些账本。”
  周母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苏锦璃另一只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黑色录音机，“咔嗒”一声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中，先是周明远不耐烦的嗤笑：“那个老虔婆天天盯着我，你让我怎么把布料运出去？”
  “急什么？”林曼的声音甜得发腻，“等苏锦璃离了婚，纺织厂还不是你说了算？到时候把走私布混在军品里……哎你轻点！”
  “啪”的巴掌声响起，周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墙角的绣架，珠片滚了一地：“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前天晚上，您儿子在夜市大排档说的。”苏锦璃弯腰捡珠片，指甲在桌底刻下“西仓库第三排木箱”的痕迹，“我刚好路过。”
  周母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抓起桌上的婚书要撕：“我撕了这破玩意，看你怎么……”
  “撕啊。”苏锦璃把录音机塞进她怀里，“您撕了婚书，我就把这录音和账本送到纪委。到时候别说纺织厂，周明远连他那个股长的位置……”
  “够了！”周母攥着录音机倒退两步，婚书从指缝间滑落，“我……我走！”她撞开门冲出去时，晨雾中传来她的哽咽声，“明远怎么就……怎么就……”
  绣坊重新恢复安静时，陈会计抹了把脸：“苏老板，西仓库的钥匙我放在您桌角了。”他指了指窗台，黄铜钥匙在晨光中闪着暗淡的光，“当年周明远说要清理不良绣品，可我亲眼看见林曼往货车上搬布料。”
  苏锦璃把钥匙收进袖中，目光扫过账本上的日期——和前世她被打进医院的时间分毫不差。
  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钻进绣坊时，大刘扛着摄像机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苏姐！我调出了纺织厂后门的监控！”他按下播放键，画面里周明远踹开仓库门，林曼戴着白手套，正把一箱印着外文的布料搬上货车。
  “这是走私布。”苏锦璃盯着画面里的船锚标识，前世在病床上，她曾见过林曼戴着有这个标识的丝巾嘲笑她。
  大刘搓了搓手：“我把录像刻了三份，一份给您，一份给顾上校，还有一份……”
  “放我这里。”苏锦璃把U盘收进贴身口袋，指尖触到绣绷夹层里的录音笔，“明天，够他们受的了。”
  深夜，绣坊的灯还亮着。
  苏锦璃拆开绣绷，把录音笔塞进夹层最深处，指尖划过木头上浅浅的刻痕——那是前世她被锁在监控室时，用发簪刻下的密码。
  “1993年5月27日。”她对着月光轻声念出数字，那是前世周明远第一次打她的日子，“明天，我要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
  窗外突然传来军靴踏地的声响，月光被阴影遮住了一瞬。
  苏锦璃抬头，正好看见顾砚深的剪影掠过窗棂，肩章上的金星在夜色中闪了闪。
  她摸出那朵绒花别在鬓边，目光落在桌上铺开的婚书上——二十张婚书，每张都印着“周明远”“苏锦璃”的名字。
  明天，纺织厂礼堂的展台上，这些婚书会铺满整张桌子。
  而藏在最底下的，是周明远的罪证、林曼的算计，还有她重生后刻在掌心的“破局”二字。
  风掀起窗纱，吹得婚书哗哗作响，像前世病床上的心电图，终于要跳出不一样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