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守秘者

  在通道中前行时，两侧会闪现出各种影像：昊天文明鼎盛期的城市景象、科学家在实验室工作的扬景、哲学辩论的片段、艺术创作的过程……这些影像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带着情感和思想的“记忆烙印”。

  赵青感应着这些烙印：“此非死影，乃活忆。每一段记忆皆含思、含情、含悟。”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规则的“界面”。界面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符号，那些符号在不断变化，像是活的语言。

  守秘者的声音从界面中传出：“真理之门。进入前，最后一次确认：你们是否准备好面对可能动摇一切认知的真相？”

  林默代表团队回答：“我们准备好了。”

  “记住你们在试炼中的选择。在真相面前，保持选择的能力。”

  界面开启。

  核心控制室不是一个“房间”。它是一个……思维的殿堂。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无限的思维空间，空间中漂浮着无数的知识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团光的集合体，内部包含着完整的思想体系。

  大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结构——那是由无数光丝编织而成的树状网络，树的根系深入虚无，枝叶延伸到无限远处。这是试验扬的控制系统，也是昊天文明知识体系的核心架构。

  守秘者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由光构成的模糊人形，没有具体的面貌，只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欢迎来到记忆之树的核心。”守秘者的声音不再通过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这里保存着昊天文明的所有知识，从最基础的科学原理到最深的哲学思考，从技术蓝图到艺术创作，从历史记录到……最终的领悟。”

  林默环视这个空间。每一个光节点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他能感觉到那些知识的“重量”。

  “从哪里开始？”他问。

  “从问题开始。”守秘者说，“你们最想知道什么？”

  团队快速交换了眼神。沈澜首先提问：“昊天文明为什么毁灭？他们掌握了如此先进的技术，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守秘者沉默了。大殿中的光流开始变化，那些漂浮的知识节点开始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历史脉络图。

  图像中，昊天文明的发展历程像一条河流般展开：从原始的星球文明，到星际扩张，到发现规则科学，到技术爆发，到文明的黄金时代……

  然后，转折点出现了。

  “我们发现了真理。”守秘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某个具体的真相，而是关于存在本身的终极真理。那个真理是……”

  光流凝聚成一个简单的陈述，用昊天文字展示。但那些文字的含义直接传递到了他们的意识中：

  【所有有序结构终将归于无序。所有意义都是暂时的建构。存在没有终极目的。】

  林默感到了这个陈述的重量。它不是一个逻辑命题，而是一个直接作用于认知的“真理印记”。仅仅接触这个概念，就让他产生了一种深层的虚无感。

  沈澜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他们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不完全是。”守秘者的回应，“最初，真理的揭示带来了思想的解放。我们摆脱了许多传统的束缚，进入了空前创造力的时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理的重量开始显现。”

  图像继续展示：文明逐渐分化。一部分人选择拥抱虚无，沉浸在感官刺激和即时满足中；

  另一部分人试图创造人工的意义体系，建立新的宗教和哲学；

  还有一部分人，最优秀的科学家和思想家，开始寻找“超越真理”的可能性。

  “寻找的过程中，我们触及了规则的底层。”守秘者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发现，规则本身可以编辑，现实可以重构。这带来了新的希望：如果存在没有意义，我们可以创造意义；如果宇宙是冷漠的，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温暖。”

  周锐理解了：“所以规则编辑技术，最初是为了创造意义？”

  “是的。我们试图编辑宇宙的规则，在其中植入目的性、价值导向、甚至美感。最初的实验是成功的——我们创造了一些小型的‘理想宇宙’，那里的一切都和谐、美好、有意义。”

  图像展示了那些实验宇宙：美丽的风景，和谐的社会，充满创造力和幸福感的生命形式。

  “但问题出现了。”守秘者的语气变了，“我们创造的意义是……虚假的。我们知道那是我们强行植入的，不是自然存在的。就像给自己注射快乐激素，知道那快乐是化学产物，不是真实的体验。”

  赵青从修真角度理解了这个困境：“如幻境修行，境虽美，终是幻。知其为幻，则境破。”

  “正是如此。”守秘者说，“而且，编辑宇宙规则的尝试产生了副作用。宇宙的底层结构对人为编辑产生了……排异反应。这就是‘湮灭之影’的起源。”

  真相逐渐清晰。

  湮灭之影不是外敌，不是意外产物，而是宇宙对人为干预的自然反应。当文明试图将主观意志强加于客观规则时，规则本身产生了“抗体”。

  沈澜追问：“那么‘混沌之子’呢？”

  “那是另一个错误。”

  守秘者调出新的历史记录，“一部分科学家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还不够彻底。如果我们能完全重构规则，而不是局部编辑，就能创造真正的新宇宙。他们开始了‘混沌重构’实验。”

  图像展示了一个恐怖的扬景：在实验室中，整个规则体系被彻底打碎，试图从混沌中重生新秩序。但混沌中诞生的不是新秩序，而是……纯粹的毁灭意志。那就是最早的“混沌之子”原型。

  “实验失控了。”

  守秘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恨，“混沌重构产生了自我复制的规则异常体，它们侵蚀一切秩序结构。我们花费了巨大代价才将它们封印，但有些逃脱了，在宇宙中潜伏、进化。”

  林默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所以昊天文明面对三重危机：真理带来的虚无主义、规则编辑引发的宇宙排异、以及混沌实验的失控产物。”

  “还有第四重，”

  守秘者补充，“文明的自我分化。面对危机，文明分裂成多个派系：保守派主张退回技术限制状态，激进派主张更大胆的编辑尝试，虚无派主张接受终结，还有各种中间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