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圈养的金丝雀

  那阵子，段桥声来谢家的频率越发高。
  有一天，谢南州问他：“你喜欢秦阮？”
  段桥声大赫赫的开口，笑得嘴角都要咧开了：“那么漂亮的妹妹谁不喜欢，换成不是一家人，难道你不喜欢啊？”
  这个问题把他彻底问住。
  谢南州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心里涩涩的，好似吞了一大口的柠檬汁。
  段桥声歪头去打量他的脸：“谢南州，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他推着他的脸挪开，怨气横生的：“我警告你，她这种人你最好别去招惹，知道她妈是怎么嫁进谢家的吗？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要是被她缠上，这辈子都得吸你的血……”
  “吸血我也愿意，被美女吸血总比被丑女吸好。”
  段家也算是世家。
  段桥声父亲给他找人做媒，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
  女生156的个，有140斤，长了一脸坑坑洼洼。
  用段桥声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女版的癞蛤蟆，不知天高地厚。
  谢南州沉口呼吸，他知道段桥声这人的性子。
  他说了的话，就一定会当真。
  像秦阮那样的人，段桥声去追她，她大概率会答应的吧？
  毕竟她跟她妈一个样，都想着靠男人享福，况且陈时锦这些年对秦阮各种培养教育，不就是等着这么一天，在京北城中钓个金龟婿吗？
  谢南州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他也没有强烈的阻止段桥声去有意无意接近秦阮。
  只是会暗中嘲讽两句作为提示。
  ……
  那日是个晴朗的下午。
  秦阮在厨房给陈时锦揉包饺子的面皮。
  段桥声悄摸摸走进来，打她身后窜到面前，半点动静都不响。
  吓她一大跳，秦阮拍拍胸脯，一双大眼珠子眨巴眨巴的：“桥声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嘿嘿……”
  段桥声嘿嘿傻笑两声。
  他打小儿在女孩堆里长大，跟女生交流那是手拿把掐的事，根本不会尴尬。
  瞧见秦阮在忙活，他也没歇着，赶忙去帮忙干活。
  “这个我自己来。”
  段桥声从她手上抢过来：“没事，我来。”
  秦阮看着他笨拙生疏的手中动作，表示十足的怀疑。
  段桥声却是大赤赤的道：“我从小跟我外婆长大的，她干什么我就帮着干，这点小事我肯定行。”
  他倒也学得快，没一会的功夫就搞定了。
  秦阮看着揉好的面团，面团上被他用手指戳下几个洞，一个嘴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她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像是月亮：“桥声哥，你这是做的什么呀？”
  “你看什么就是什么。”
  秦阮歪着脸想了想，仔细的回答：“像老鼠。”
  段桥声跟她在厨房闹得火热。
  谁都没注意到，谢南州站在门外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
  他脚下如是灌了铅般，怎么都挪动不了。
  直到秦阮转过身来，看到他。
  谢南州顿了半秒，眼神蓦然的变得又深又黑沉，他猛然转过脸去，一字不发的离开，留下一道令人揣测不明的背影。
  或许是那时候，他对秦阮的感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竟然开始担心秦阮长大了，担心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
  而且那个男人跟她还很般配，她也跟他玩得开心。
  有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谢南州的心理愈发的生长，长成一颗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
  谢南州甚至觉得自己是阴暗的。
  所以他为了摆脱这种阴暗，彰显自己的高傲，开始对秦阮更加浓烈的厌弃，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她就是讨厌的，包括欺骗他自己的心。
  段桥声包了好多的饺子。
  他陪着陈时锦跟秦阮端出来。
  陈时锦笑着说：“桥声，你上去叫一下南州下来吃饭，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忙什么，一天没出来了。”
  除了谢南州下楼倒过一次水，整个下午未见人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孤僻症，不喜欢跟人接触。
  一张桌子上，坐着陈时锦母女两，外加段桥声一个外人，再是谢南州这个真正的谢家人。
  秦阮眼都没抬，只顾着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她没多大胃口，可偏偏陈时锦说今天谢南州想吃。
  向来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得先紧着谢南州的。
  吃了没几个，她就开始喝果汁做样子。
  抬眼之间，谢南州的目光笔直的往她这边看，秦阮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的眼睛有种无形的魔力，对视时能把你吸进去，她慌张的立马转开眼，不去看人。
  谢南州这时候出声了：“陈姨，听说秦阮考了挺不错一学校？”
  陈时锦突然的喉咙一绷，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谢南州几乎不会关心任何秦阮的事情。
  这是来算总账了？
  掂量片刻钟，陈时锦开口：“是，她学习成绩一直都比较理想。”
  “那日后就是去外地生活了？”
  秦阮算是看懂了，这是恨不得赶她走。
  段桥声是懂事的，他立马把夹起的饺子松掉，饺子掉落在地上，他哎呀一声：“不好意思，我吃得太入神了。”
  “没事，我来捡。”
  秦阮坐在旁边，她立马拿纸弯腰下去捡起丢进垃圾桶。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谢南州尽收眼底。
  他斜眼看，很快又把视线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话题也因此打断，没人再提及。
  晚上的时候，段桥声驱车离开。
  秦阮在门口送他，还被陈时锦迫使上去递了一袋水果，段桥声特别明朗的笑：“每次来都让我拎着东西回去，下次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秦阮后退两步，站在高出一点的台阶上：“没事的，我妈挺喜欢你来家里。”
  段桥声美滋滋。
  他回到家中，给谢南州打电话。
  在电话里问：“南州，我觉得你陈姨很喜欢我，是不是说明她也觉得我不错，愿意把秦阮嫁给我？”
  谢南州没有很快出声。
  磨了磨牙根，才说：“你真是个禽兽，她才十八刚成年，你别打她主意。”
  段桥声看不到谢南州的眼神，于是不怕死的往上顶撞：“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她吗，我把她娶走那正好。”
  “滚。”
  谢南州一下子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很不得劲。
  凭什么？
  凭什么她秦阮在谢家吃好的，喝好的，长大了谁走就走？
  谢南州带着这股劲，在厨房找到了秦阮。
  她正在洗碗，戏下午吃饭的碗。
  准确来说，秦阮在谢家这些年很勤快，也很听话乖巧，任是谁家都会喜欢她，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谢南州越看越不顺眼，他恨不得上去把她手里的东西夺走。
  秦阮一见人，眼神突变：“南州……哥，你怎么来了？”
  印象中，谢南州极少会进厨房的。
  他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性子，也会自己做饭。
  但是他不会踏足谢家的厨房，秦阮知道为什么。
  谢南州看着她，看了好久，看得她毛骨悚然，看得她后背脊发凉。
  “你喜欢段桥声？”
  这句话秦阮不知从何而来。
  段桥声是谢南州的朋友，唯一交心的好朋友，他来家里的次数多，关系也就自然而然的熟络了。
  起先她也是跟他陌生，极少交谈的。
  秦阮唯一能想到一种可能是：谢南州不允许她跟他的朋友结交。
  于是，她挤了挤唇角：“你要是觉得我不配靠近你朋友，那我以后会注意。”
  这话是妥协，但莫名的能听出三分骨子里的傲气。
  没错，秦阮真的长大了。
  她已经有了可以具备傲气的资本。
  谢南州暗自的深吸气，脸上不笑不怒的：“确实，你是不配，像段家那样的家庭，你也够不上，你嫁给他，他家里只会嫌弃你的身份。”
  秦阮手指哆嗦，被自己喜欢的人贬低，那种滋味万箭穿心。
  不过她依旧笑：“南州哥说得是，我不配。”
  谢南州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以前他还能从秦阮脸上看到一些愤怒跟不甘心，那是小女孩的稚嫩气。
  现在她长大了，脸上连愤怒都不会显现。
  “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开学就搬。”
  秦阮也如同的看着他。
  谢南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透不过气来，沉闷得特别的难受。
  于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怪异，他转身冷漠的走开。
  关于段桥声，陈时锦也如时找过她谈话，说的跟谢南州相反，她是很希望她能跟段侨声有什么往来，不管是最终能不能成，起码一点是把关系打好不是坏处。
  而且依她近期来看，段桥声这个人不错。
  家世不错，性格不错，人也长得不赖，唯一的不足点就是陈时锦怕对方吼不住秦阮。
  “阿阮，你真的对段桥声一点感觉都没有？”
  秦阮沉默。
  她在想，如果说如了愿真的嫁给段桥声，她这一辈子或许就是实现衣食无忧。
  可年轻的人性子总是倔强的。
  总觉得日后的生活能靠自己双手过得更好，更自由。
  她不想被豪门大户的门第给束缚住手脚。
  那样的话，跟被圈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妈，我现在还没想这些。”
  陈时锦拍拍她肩膀：“不是让你现在想，是让你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