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4章 分析
作者:降妖除魔的太岁爷
韩擒虎之名,即便在将门出身的家族之人耳中,也颇有分量。
随即,他便上前几步,拱手道:“在下柴绍,家父柴慎,昔年亦曾与韩大将军同朝。先生自称韩公亲眷,不知可有凭据?”
李靖还礼,不慌不忙道:“柴公子有礼。舅父韩公去世时,家中遭变,旧物星散,确无信物随身。唯有幼时随母居于舅父府中,曾见过令尊数面,彼时柴公子亦在,不过总角之年,或许不记得了。”
“若柴公子仍心存疑虑,靖不敢强求,只请转告唐公,三原李靖,观势多时,今日冒昧求见,只为一陈对河东、北疆乃至天下走势之陋见,听与不听,全在唐公。”
这番话,既解释了没有信物的缘由,提及了可能的旧缘来增加可信度,更点明了自己并非盲目投靠,而是经过长期的观察,胸有见解而来。
姿态不卑不亢,目的也十分清晰。
柴绍仔细打量李靖神情,见其目光坦然,提及旧事自然,毫无闪烁作伪之态,心中的疑虑顿时去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观势多时”、“对河东、北疆乃至天下走势之陋见”,显然不是寻常混口饭吃的门客,而是有所见地之人。
值此用人之际,无论此人的身份是否百分百确凿,这份气度和言谈便值得他引荐。
于是,柴绍脸上露出笑容,态度转为热情:“原来如此。李先生既是韩公亲眷,又有真知灼见欲献于唐公,柴某岂敢阻贤?守门者职责所在,先生勿怪。请随我来,柴某愿为引荐。”
说罢,侧身让路。
李靖拱手:“有劳柴公子。”
在柴绍的引领下,李靖步入了唐国公府。
府内气象,与他这些日子在外围观察揣摩的颇为吻合,少了些洛阳高门的浮华,多了些北地特有的坚实与蓄势待发的锐意。
柴绍一边引路,一边似不经意地攀谈,问些沿途见闻、对太原风物的观感。
李靖应答如流,既不过分吹捧,也不妄加批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柴绍心中暗自点头。
不多时,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书房在望。
经过通禀之后,二人被引入。
书房内,李渊正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河东蒲州的位置。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面容圆润,短须整洁,带着惯常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柴绍身上,随即看向李靖,带着询问。
柴绍上前行礼:“世伯,小侄离去时,在府门外偶遇这位李靖先生。李先生乃前右武候大将军韩擒虎韩公之外甥,自称观察时势已久,有要事需当面禀告世伯,小侄见其气度不凡,所言恳切,故冒昧引见。”
“韩柱国的外甥?”李渊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追忆,拱手笑道,“老夫昔年在朝时,亦曾仰慕韩公威仪。李先生远来辛苦,快请坐。”
李靖依礼相见,从容落座。
侍女奉茶后,李渊微笑道:“李先生一路劳顿。不知今日过府,有何见教?”
他语气温和,却将话题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靖双手接过茶盏,置于一旁,迎向李渊的目光,沉声道:“靖,一介布衣,本居洛阳南郊,粗读经史,妄议兵政。去岁此时,曾草拟平乱之策,欲献于朝廷。然,后来见闻种种,心意渐改,遂离洛阳,北上太原,于附近村落栖身,冷眼观察至今,已逾七月。”
他开门见山,坦陈来历与目的,毫不掩饰自己曾有意报效朝廷,以及后来的转变。
“哦?”李渊捻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李先生所见所闻何事,竟令心意更改?又观察我太原何事,竟耗时七月之久?”
李靖知道,真正的考校开始了。
他略一沉吟,组织语言,务求清晰客观、基于事实。
“靖所疑者,首在北疆。”李靖缓缓道,“今岁至今,北疆诸胡表面虽安,然边塞大族如范阳卢、祁县温等,与草原部落往来之密、货殖之巨,远超常例。”
“粮秣、铁器、战马,此乃朝廷严控之物,却似暗流涌动,输往不明。”
“此等情形,非止一日,稍有见识者皆能察觉。”
“按理,朔方总管府、北疆三州长官,乃至坐镇洛阳的虎威王,早该察觉,并施以雷霆手段,整肃边务,防患未然。”
李渊目光微凝,听得认真。
“然,”李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惊疑,“朝廷邸报,对此讳莫如深。”
“朔方总管府,似乎只专注于官方互市与边境巡防。”
“三州官员,亦未见有何严厉举措。”
“整个北疆,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对那些显而易见的异常,集体视而不见。唐公坐镇太原,对此当有感受。”
李渊缓缓点头,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
“此为一疑。其二,便在河东。”
李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唐公起兵,攻略河东,屈突通善守,人所共知。然河东郡兵战力几何,储备多少?竟能与唐公麾下精锐相持四月之久?”
“其间大小数十战,唐军虽步步推进,然损耗亦是不轻。纵使不提朔方与三州的虎狼之师。朝廷在关中有兵,在河洛亦有兵,为何始终不见大股援军东渡黄河,与屈突通内外夹击?”
“虎威王凌云,用兵向来以果决迅猛著称,若其真心要平叛,会坐视河东战事拖延如此之久吗?”
他提出的问题,尖锐而实际,正是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靖在太原附近观察多时,”李靖继续道,“见唐公治下,政令尚通,兵甲渐利,更兼联结北疆世家,获取资助,根基日益稳固。”
“河东一战,虽艰难,却也将成。反观朝廷,应对迟缓,举措乏力,与其掌握的力量和虎威王过往的行事风格,颇不相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凝重地看向李渊:“事有反常即为妖。”
“朝廷对北疆异常之‘漠视’,对河东战事之‘放任’,与唐公势力之稳步壮大同时发生,这绝非巧合。”
“靖思之再三,不外几种可能:其一,朝廷中枢已彻底腐朽混乱,无力掌控四方,虎威王亦受掣肘,此乃王朝末路之象。
“其二,朝廷或那位虎威王,另有更重大的图谋或隐忧,无暇或不屑全力应对太原。”
“其三...”
李靖稍作犹豫,还是说了出来:“...有人刻意维持此种局面,甚至暗中助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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